他把菜盛在盘子里,端到桌子上。房间里没有正式的餐桌,他就坐在床上,把盘子放在膝盖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蛋,放进嘴里。蛋是嫩的,不是那种焦糊的苦味,而是蛋本身的香味,淡淡的,有一点甜,有一点咸,虽然比不上林知意做的,但至少能吃。番茄是酸的,但糖放得不多不少,刚好中和了酸味,吃起来酸甜可口。他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不知不觉把半盘菜都吃完了。他把筷子放下,看着盘子里剩下的菜,红红黄黄的,虽然卖相不太好,蛋块大小不一,番茄有的软有的硬,但这是他第一次dú • lì 做出来的菜,不是泡面,不是外卖,是一道真正的菜。

    他端起盘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窗外是城中村的巷子,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转来转去,尾巴翘得高高的。他低头看了看盘子里还剩的菜,想了想,然后拿了一个保温盒,是上次林知意给他带早餐用的那个,洗干净了,放在柜子里。他把菜倒进保温盒里,盖上盖子,穿上大衣,围上围巾,出了门。

    他走在巷子里,手里捧着保温盒,盒壁是温的,透过手套传到他手心里。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怕走快了会把菜晃出来。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便利店门口。他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她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看书,灯光照在她身上,围裙上那个小猫的图案已经洗得快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翻了一页书,用指尖轻轻捻着页角,然后抬起头,看到门口的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推开门,风铃响了。他走到柜台前面,把保温盒放在柜台上。她低头看了看保温盒,又抬头看了看他,眼睛里有一点疑惑,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问“这是什么“。

    “你做的?“她指了指保温盒。

    “嗯。“

    “你会做饭?“

    “刚学的。“

    她打开保温盒,看了看里面的番茄炒蛋。蛋是金黄色的,番茄是红色的,虽然卖相不太好,但能看出来这是一道菜,不是泡面,不是外卖,是一道真正的菜。她拿起柜台上的筷子,夹了一块蛋,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他站在柜台外面,看着她,手指在柜台上不自觉地敲着,指节敲在玻璃柜台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他等着她的评价,像是小学生等着老师批改作业,心里有一点紧张,有一点期待,还有一点担心。

    她嚼了很久,然后把蛋咽下去,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在灯光下像两颗星星,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小小的,在虹膜上晃了一下。她嘴角翘起来了,不是那种很轻的笑,是那种很开心的笑,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虎牙。“好吃。“她说。

    “真的吗。“

    “真的。“

    “不骗我。“

    “不骗你。“

    他笑了。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那种松了一口气的笑,嘴角往两边咧开,眼睛眯起来,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很多,像是卸下了一个很重的包袱。他靠在柜台上,手臂撑在玻璃面上,看着她的脸,她的脸在灯光下很柔和,皮肤白白的,睫毛微微翘着,嘴唇上有一点油光,是刚才吃蛋留下的,亮晶晶的。

    “你怎么想到要做饭。“她问。

    “你不是说,要我按时吃饭。“

    “你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她低下头,耳朵红了。红晕从耳尖蔓延到耳垂,又从耳垂蔓延到脖子,最后消失在围裙的领口里。她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蛋,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了很久,像是在吃一种很珍贵的东西,舍不得咽下去。

    “你以后可以多做。“她说,声音很轻,低着头,筷子在保温盒里拨来拨去,蛋块被她拨得转来转去。

    “你想吃吗。“

    “嗯。“

    “那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做。“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像是在想什么。她咬了咬嘴唇,嘴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牙印,然后说“不用每天,偶尔就好“。他知道她为什么说“不用每天“。她不想让他太辛苦,不想让他觉得亏欠她什么,就像她妈妈说的,她从小就不喜欢跟人要东西,因为怕别人觉得麻烦。

    “那就偶尔。“他说。

    她笑了,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保温盒里的菜。她把剩下的菜都吃完了,连番茄汁都用筷子蘸着吃了,筷子在保温盒里刮来刮去,发出轻轻的沙沙声,把最后一点汁水都刮干净了。然后她把保温盒放在柜台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擦了擦手指,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谢谢你。“

    “不用谢。“

    “你做的饭,值得谢。“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便利店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地响着,外面的风把风铃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细的响声。微波炉的计时器在走动,滴答滴答的,一秒一秒地往前走。他伸手,把保温盒拿起来,说“我走了“。她说“明天见“。他推开门,风铃响了,他走出去,站在巷子里,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玻璃门后面,灯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拖在地上,很长,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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