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雪垂眸,指尖真气轻转,一缕极淡、纯澈无害的阴煞真气,悄然随风散开。

    无凶戾、无杀气、无异常波动,如同寻常地牢滋生的浊气,顺着夜风,无声潜入深宫最北侧的净尘废牢。

    废牢终年不见天日,石壁潮湿滴水,腥臭霉气扑面而来。

    牢中只有一间囚室,空空荡荡,无床无桌,只有一堆腐烂干草。

    干草堆上,蜷缩着一个枯瘦如柴的人影。

    衣衫破烂如缕,头发灰白散乱,满身伤痕,口不能言,双耳半聋,形同废人。

    正是温慎。

    七年幽禁、毒药哑嗓、日夜磋磨,早已将当年那个温润缜密、执笔御庭的御用笔吏,折磨得人鬼难分。

    看守亲卫立在牢门外,面无表情,目光冷硬,寸步不离。

    他们守的从不是一个犯人,是帝王七年不敢示人、见不得光的滔天秘密。

    潜入废牢的怨灵浊气,轻轻萦绕在温慎周身,不触碰守卫,不引起异动,只贴着他的耳畔,化作细碎无声的灵语。

    “七年前御书房伪诏底稿,你藏于何处?”

    死寂的囚室中,枯瘦的人影骤然一颤。

    死寂的眼眸猛地睁开,浑浊眼底迸发出一丝濒死的光亮。

    七年了。

    整整七年。

    他被毒哑、被囚禁、被磨灭所有生机,日日活在恐惧与绝望之中,以为此生终将烂死牢底,永世无人知晓真相。

    竟有人,时隔七年,再问起当年御书房的秘事。

    温慎浑身剧烈颤抖,枯槁的手指死死抠进潮湿石壁,指腹渗血。他说不出话,发不出声,只能拼命抬手,颤抖着指向自己贴身衣襟最内层、胸口心口位置。

    那里,贴着肌肤,藏着他冒死留存、七年贴身不离的唯一遗物。

    ——当年伪造圣旨、伪逆书信的废弃底稿残页。

    是他苟活至今,唯一的执念,唯一的证据,唯一能洗刷东宫冤屈、揭露伪帝真面目、留证后世的铁证。

    怨灵尽数传回画面。

    玉芙台内,颜雪眸底精光乍现。

    找到了。

    终极罪证,确凿无误。

    底稿残页贴身藏匿,七年未腐,未曾被任何人察觉,完好无损。

    只要拿到这份残页,便可当众比对先帝笔迹、当朝存档圣旨,彻底坐实萧珩篡改遗诏、伪造逆证、构陷东宫、欺瞒天下的滔天罪名。

    所有隐忍、所有布局、所有人心收拢,自此,有了名正言顺的终极归宿。

    可如何取证,成了最大难题。

    看守亲卫寸步不离,昼夜轮守,从不换人、从不懈怠。任何宫人、暗卫、禁军,靠近百丈之内,便会被立刻驱逐斩杀。

    硬取,必惊动萧珩,提前引爆死局。

    就在颜雪思索破局之法时,御书房的暗流,已然率先涌动。

    萧珩端坐龙案前,揉按着眉心,眼底疑虑沉沉。

    近日朝堂太过安稳,百官太过缄默,无声的顺从比喧哗的纷争更让人心悸。

    他掌控全局七年,太懂朝堂人心。

    人心背离,从来不会大肆张扬,只会悄无声息蓄势,静待一击必杀的时机。

    而能让满朝文武齐齐蛰伏、齐齐隐忍、齐齐静待时机的源头,唯有玉芙台的沈清辞。

    可暗卫所有密报,皆是少女安分静居、足不出院,毫无破绽。

    越是完美,越是虚假。

    “她必然在找什么。”

    萧珩低声自语,眸色幽深刺骨。

    她要翻案,要复仇,要颠覆他的江山,终究绕不开当年东宫旧案的真相。

    可当年所有涉案之人、知情之人、留存证据,早已被他尽数销毁、尽数清算。

    朝堂无人可证,世间无物可查。

    她纵有通天心智,无凭无据,终是徒劳。

    可不知为何,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慌,越来越盛。

    仿佛有一件被他遗忘的小事,一处被他忽略的死角,正在悄然松动,即将彻底崩塌。

    “去。”

    萧珩抬眸,沉声吩咐暗卫统领,“彻查所有当年东宫旧案收尾之人、废弃囚牢、隐秘旧址。但凡与七年旧案相关的边角之地,尽数清查,一寸不漏。”

    “朕要确保,世间再无半个知情人、半片残留证物。”

    他要彻底抹除所有痕迹,斩断所有可能,不给对方留下任何翻盘余地。

    暗卫统领躬身领命,即刻退离,连夜开展全城深宫大清查。

    帝王的清证屠网,骤然撒开。

    净尘废牢,赫然就在清查名单之首。

    玉芙台内,颜雪透过层层宫墙,瞬间洞悉帝王动向。

    【1314:预警!帝王启动终极清查!已下令彻查所有旧案隐秘旧址,净尘废牢危在旦夕!一旦暗卫抵达,温慎将被即刻灭口,终极铁证永久销毁!剩余避险取证时间,不足三个时辰!】

    危机骤临,分秒必争。

    萧珩要赶在她取证之前,抹杀最后证人,销毁最后罪证,彻底锁死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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