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钟轰鸣,撕裂沉沉夜幕。

    皇家藏书楼处青烟滚滚,火光微弱,只熏黑了一角飞檐,并未酿成大火。可藏书楼典藏历代皇家典籍、先帝手札,乃是宫禁头等重地,半点火星都不容有失。

    一道道黑衣亲卫、暗卫闻声疾驰而去,盔甲摩擦之声响彻宫道。

    驻守净尘废牢的两名死忠亲卫接到传召,不敢半分耽搁,匆匆锁上囚室铁门,快步奔赴火情现场。

    七年寸步不离的囚牢,此刻门外空空荡荡。

    千载难逢的空隙,转瞬即逝。

    牢内,枯瘦的温慎蜷缩在干草堆上,听见外面脚步声远去,浑浊的眼珠剧烈颤动。他口不能言,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沙哑气音,满身的伤口都在因为紧张而隐隐作痛。

    游荡在此地的怨灵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淡黑雾,穿过石壁缝隙,落至他身前。

    没有形体,没有声响,只在他脑海之中,投下一道清晰心念。

    “速将底稿残页交出,时机转瞬即逝。”

    温慎浑身发抖,枯柴一般的手,颤巍巍探向自己胸口破烂衣襟。

    贴身的皮肉早已被纸片边角磨出层层血痂。他咬着牙,忍着撕裂皮肉的剧痛,一点点从心口夹层,取出一卷皱巴巴、沾染汗渍血迹的薄纸。

    纸张泛黄发脆,上面密密麻麻布满当年誊写的草稿,有先帝笔迹的模仿试写,有伪诏的删改痕迹,还有一方浅浅拓印下来的帝王私印纹路。

    这便是埋藏七年的终极铁证。

    只要此物现世,萧珩篡改遗诏、罗织东宫谋逆罪名的真相,便再也无法掩盖。

    温慎双手捧着残卷,眼泪混着污垢顺着脸颊滑落。七年幽禁,生不如死,他死死护住这份底稿,就是盼着有朝一日,真相能够重见天日。

    黑雾轻轻一卷,那卷珍贵的残页便被怨灵稳妥裹住,不触碰任何人,不留下半点人为痕迹,顺着废牢石壁缝隙,乘风飘向玉芙台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怨灵又留下一道心念传入温慎脑海:

    “亲卫很快便会折返,你照旧装作麻木疯癫,不可流露半分异样,保全自身性命。终有昭雪之日。”

    温慎重重点头,泪水汹涌而出,缓缓缩回干草堆,重新变回那副麻木苟活、任人践踏的废人模样。

    片刻之后,藏书楼那边的虚火已经被迅速扑灭。

    不过是虚惊一场的小火情,没有损毁重要书卷。

    接到调令的亲卫们,又急匆匆各自归位。

    那两名看守大步回到净尘废牢门外,检查铁锁完好,隔着牢窗向内望去。

    囚室之内,温慎依旧蜷缩在干草堆,一动不动,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亲卫没有察觉丝毫异常,重新守回岗位,如同过去七年的每一个夜晚。

    仿佛今夜,从来没有出现过破绽。

    玉芙台,窗棂半开。

    夜风穿庭而过,一缕淡淡的黑雾悄无声息落回屋内,缓缓散开,一卷泛黄残破的纸卷,轻轻落在案几之上。

    颜雪垂眸,目光落在这份历尽磨难的底稿残页。

    纸上字迹交错,涂改痕迹历历在目,模仿先帝笔迹的试笔历历分明,私印拓痕清晰可辨。

    七年的冤屈,无数人的鲜血,全部浓缩在这薄薄几页纸上。

    【1314提示:终极罪证获取成功!东宫冤案完整物证链彻底闭环!人证尚存,物证在手,朝堂人心归拢,兵权后宫尽在掌握,推翻伪朝全部条件集齐!】

    颜雪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神色平静,不见狂喜,只有尘埃落定般的淡淡怅然。

    无数蛰伏,无数算计,无数刀尖上的周旋,走到今日,终于集齐全部筹码。

    可她心中清楚,拿到证据,不等于大功告成。

    萧珩手握皇权,掌控京城城防,诏书玉玺在手。若是贸然发难,便是直接掀起宫变,京城会血流成河,百姓会饱受战乱之苦。

    她要的,不只是复仇。

    是天下人清清楚楚看见真相,是东宫堂堂正正昭雪,是朝堂平稳更迭,不连累黎民苍生。

    不能刀兵相向,要借朝堂朝会,于众目睽睽之下,撕开所有伪装。

    正大光明,以理倾覆。

    颜雪将底稿残页小心翼翼收好,收入系统储物道具之中,此处不留半分物证,杜绝被搜走的风险。

    “苏嬷嬷。”

    她低声唤道。

    阴影之中,苏嬷嬷缓步现身,躬身听令。

    “传下我的三道密令。”颜雪目光澄澈,语气冷静笃定。

    “第一,知会林策,禁军暗中戒备,守住京城各门,严防dòng • luàn 。没有我的号令,不许私自动兵,只做维稳,不主动厮杀。”

    “第二,通知翰林院一众清流大臣,整理全部收集到的旁证卷宗,明日大朝会,伺机而动。”

    “第三,转告华贵妃,今夜稳住六宫,封锁宫中消息,约束所有宫人,不许泄露半点风声。净尘废牢那边,务必掩护温慎,保下他的性命,留待明日朝堂作证。”

    苏嬷嬷神色凝重,郑重叩首:“老奴,即刻分头传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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