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天光刺破云层,鎏金瓦顶折射出冰冷耀眼的晨光。

    大启金銮殿,百官肃立,朝笏垂身,殿中鸦雀无声。

    今日朝会气氛,远比往日沉凝压抑。

    文武群臣眼底皆藏异色,心绪纷乱浮动。

    经历丞相暴毙、外戚崩塌、帝王凉薄清算,朝堂早已人心涣散。昨夜无声密讯暗传,半数清流、中立官员尽数心知——今日朝堂,必有惊天大变。

    武将之首,林策银甲凛然,身姿挺拔如松,眸光沉静扫过殿中群臣,不动声色稳住武将阵列,周身隐有肃杀气韵流转。

    文官队列,翰林院众臣衣襟端正,神色凛然,袖中暗藏多年搜集的卷宗罪证,只待风起。

    人人静待,静待那柄蛰伏七年的屠龙之刃,轰然出鞘。

    辰时三刻,宫道传来轻缓却笃定的步履声。

    一道素色月白宫装的身影,缓缓踏入金銮大殿。

    颜雪不戴珠翠,不施粉黛,一身素净衣裙,立于金碧辉煌的殿堂之中,清瘦却挺拔,孤寂却凛然。

    她本是废黜东宫遗孤,罪臣之后,无品无爵,依礼制不得踏入金銮朝会。

    可今日,无人敢拦。

    守门禁军下意识侧身退让,文武百官下意识目光聚焦。

    七年冷宫蛰伏,一朝登临朝堂,直面万臣、对峙帝王。

    殿中死寂一瞬,落针可闻。

    龙椅之上,萧珩玄色龙袍加身,面容冷峻,双眸沉沉盯着缓步入殿的少女。

    从她踏入殿门的一刻,他心底所有侥幸、所有自我安抚,尽数崩塌。

    他终于彻底确认——昨夜藏书楼走水,绝非意外。

    那场恰到好处的虚火,那场精准无比的调虎离山,是她精心谋划的局。

    而他,入局了。

    他失去了最后的把控,失去了封锁真相的唯一机会。

    萧珩指尖死死攥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震怒、忌惮、悔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可他终究是执掌天下七年的帝王,瞬息便压下所有心绪,声线沉冷威严,响彻大殿:“沈清辞,金銮朝会,百官议政,非你该来之地,何故擅闯?”

    威压如山,率先发难,想要以礼制压人,占据先手。

    颜雪立于大殿中央,不跪不拜,脊背挺直,清冷眸光坦然迎上九五龙眸,声音澄澈清亮,字字落地有声,传遍整座金銮殿:

    “臣女今日登临金銮,非为私闯朝堂,只为七年沉冤,讨一个天下公道!”

    一语落定,满堂哗然!

    七年了。

    东宫一案,早已盖棺定论,写入国史,定为谋逆铁案。

    整整七年,无人敢提冤,无人敢辩屈。

    今日,这冷宫走出的孤女,竟要当众翻这桩铁案!

    萧珩眸色骤然一沉,厉声呵斥:“大胆!先帝定案,史书载明,东宫谋逆叛国,罪证确凿,铁案如山!你一介孤女,竟敢妄议先朝定论,颠倒黑白,蛊惑朝堂,可知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搬出先帝、搬出国法、搬出史书,欲以皇权正统、千秋定论,彻底压垮她的发声资格。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龙威赫赫,如山压顶,寻常人早已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可颜雪分毫未惧,唇角凝着一抹清冷傲骨,步步向前,声声铿锵:

    “铁案如山?”

    “陛下所谓的铁案,不过是伪诏篡权、捏造罪证、屠戮忠良、欺瞒天下的弥天piàn • jú !”

    话音炸裂,震彻大殿!

    欺君!逆言!颠覆朝纲!

    字字句句,皆是直面皇权的惊天指控!

    萧珩眼底怒意滔天,龙颜大怒:“放肆!一派胡言!”

    “是不是胡言,陛下心知肚明!”

    颜雪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清亮嗓音穿透所有压抑,坦荡宣告:“七年之前,先帝病重,本传遗诏,传位于太子!是陛下彼时以摄政王爷之权,私入御书房,篡改先帝遗诏,伪造太子通敌谋逆书信,罗织罪名,一夜围堵东宫,屠戮满门!”

    “东宫上下,忠臣良将,老弱妇孺,三百七十二口,尽数血染黄泉!无一人谋逆,无一人叛国,全部冤死!”

    “陛下踩着东宫血海,篡权夺位,登临九五!所谓的谋逆铁案,从头到尾,是陛下一手编织的血色谎言!”

    句句泣血,字字诛心。

    殿中百官心神巨震,面色纷纷剧变。

    朝堂之上,并非无人暗自怀疑当年旧案蹊跷,可无人敢当众言说半句。

    今日,终于有人,敢撕开这遮盖七年的遮羞布,敢当众揭穿帝王真面目!

    萧珩盛怒之下,反而骤然冷静。

    他死死盯着颜雪,眼底是冰冷的杀意与最后的强硬:“空口无凭!你无证人、无物证,仅凭一派妄言,污蔑朕躬、颠覆国史,今日朕定治你谋逆重罪!”

    他笃定她无凭无据。

    温慎被囚废牢,无人知晓;底稿残页早已被他认定销毁。

    只要没有铁证,任凭她舌灿莲花,也只是逆女狂言,徒增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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