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朝下趴着,血液从他的身下流出,形成了一摊刚刚温热的血迹。

    尸体前方,靠墙立着一个打开的箱子——百越风格的鎏金宝箱,箱盖斜倚在墙上,箱内空空如也。箱底似乎有什么刻痕,但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而刘意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即使在黑暗里,李开也能认出那温润的轮廓和火焰般的纹理。

    胡夫人的火雨玛瑙佩饰。

    李开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个畜生……

    一股邪火勐地窜上李开心头。他抢这个做什么?!今天在紫兰轩纠缠弄玉不成,回来便抢夫人的贴身之物泄愤?!

    但下一秒,理智强行压下了怒火。不对——刘意若真要抢,何必等到现在?这佩饰胡夫人戴了二十年,他若有心,早该夺走了。

    难道……是今天,他才知道弄玉与胡夫人的关系不成?

    但无论他想要拿火雨玛瑙配饰干什么,现在都没人能知道了。

    李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冲进后堂,蹲在刘意的尸体旁,将尸体翻过来。

    脖颈上的伤口极其干净利落,一剑封喉,切口平滑——是处决式的shā • rén 手法。凶手冷静、精准,且对刘意毫无犹豫。

    这符合兀鹫的风格,也符合……某些更高层下达的“清理”命令。

    就是不太像是在报仇的样子。

    李开掰开刘意紧握的手指,取出了那枚火雨玛瑙。玛瑙还带着体温,上面沾着血。他小心地用衣角擦净,握在掌心。

    然后,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检查现场。

    宝箱是空的。内壁光滑,没有夹层。但箱底……李开俯身,用手指拂去薄灰。

    一行新刻的符号,刻痕很深,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木屑。

    百越古文字——“死之血誓”。

    兀鹫留下的。

    也许是他在宣告:宝藏我拿走了,这是对我的血的偿还,也是对所有追寻者的诅咒。

    但李开的目光扫过密室四周。

    太干净了。

    除了刘意的尸体和这个空箱子,密室里几乎没有别的杂物。没有散落的金币,没有遗漏的珠宝,甚至没有长期存放宝箱该有的、那种混合着金属和尘土的陈腐气味。

    这箱子……真的装过宝藏吗?还是说,它早就空了?

    一个更可怕的推测浮现:兀鹫也没找到宝藏。所以他杀了刘意,刻下血誓,然后离开——去向姬无夜复命?或者,继续追查?

    不。

    李开缓缓站起身,环顾这个小小的、灯火通明的密室。

    灯火通明。

    为什么?刘意死前在这里点这么多灯?他要看什么?或者……他在等谁?

    而兀鹫,为什么要在杀了人之后,还特意留下如此醒目的标记?

    除非……

    “这不是shā • rén 现场,”李开低声自语,声音在石室里回荡,“这是……展示台。”

    有人——很可能是姬无夜——故意让兀鹫在这里杀了刘意,留下空箱和血誓,然后离开。

    目的呢?

    钓鱼。

    钓一条对刘意之死、对火雨宝藏、对二十年前旧案……感兴趣的大鱼。

    而如今新郑城里,最可能上钩的鱼是……

    “韩非。”

    李开吐出这个名字,背嵴一阵发凉。

    九公子韩非,公然与夜幕叫板。

    他聪明、敏锐、喜欢追查谜案。

    刘意暴毙,密室空箱,百越血誓——这一切,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诱饵。

    只要韩非介入调查,就会一步步被引向姬无夜预设的方向,或者,踏入更深的陷阱。

    好毒的计。

    李开迅速做出决定。他不能留下任何自己来过的痕迹。

    他快速将现场恢复原状——尸体位置、箱子角度、烛台倒向。然后他拖着刘意的尸体,准备移出密室,不能留在这里。

    如果天亮后官府来人,发现刘意死在密室,一定会彻查。

    而密室里的空箱子和这个符号,都会成为指向某些人的线索。

    他得让现场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仇杀——尸体在前堂,凶手闯入,shā • rén 劫财,匆匆离去。

    瞒不过聪明人,但如果有人不想查的话,这就可以勉强结案了——虽然不太可能。

    至于宝藏失踪、百越往事和刘意的金钱动向,就让它暂时埋着吧。

    现在揭穿,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危险。

    就在他将尸体拖到密室门口时——

    “夫君,醒酒汤好了……”

    一个温婉的、带着疲惫的女声,从回廊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开浑身一僵。

    下一秒,胡夫人端着陶碗的身影,出现在正堂门口。烛光从密室透出,照亮了她藕荷色的裙摆,和她脸上那抹强撑的、习惯性的温顺微笑。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李开脸上。

    落在了李开手中拖着的、脖颈还在渗血的刘意尸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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