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堂内,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姬无夜指节无意识叩击刀环的单调节奏。

    良久。

    一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般,悄无声息地从殿角最深沉的阴影里“流”了出来,在姬无夜身侧三步外凝实。

    墨鸦。

    他依旧是那身紧身黑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透着属于百鸟首领的冷彻与干练。

    “有什么发现?”姬无夜没有转头,目光依旧望着韩沥离去的方向,声音澹漠。

    墨鸦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奉命追查那个从刘意府方向出来的可疑老者。发现时,他已被毒蝎门二十余名精锐堵在死巷。”

    “结果?”姬无夜叩击刀环的手指停了。

    “二十一人,全数毙命。”墨鸦的语速平稳,像是在汇报天气,“皆中快剑,一剑封喉。创口细而深,出剑角度刁钻,致命效率极高。”

    姬无夜的眼神骤然锐利:“何人所为?”

    “未能目睹全貌。”墨鸦摇头,“据现场残留痕迹与死者姿态,加上大范围路人诘问结果的推断,是一名身着红黑色奇异服饰、戴红色手套的‘女子’。其身法之快,匪夷所思——石灰粉炸开的白雾未散尽,二十一人已悉数倒地。随后,她便带着那老者,消失无踪。”

    “红黑衣……女子……”姬无夜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头紧锁,“韩沥府上,他的庄园工坊,可曾见过类似人物?”

    墨鸦答得毫不犹豫,且异常肯定:“没有此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属下可以确信。十四公子府邸内外,庄园各处要地,皆在百鸟日常监视之下。他身边,既无如此身手的红颜知己,也无这般形貌特异的体己人。除偶尔与红莲公主有所来往,公子身边,几无亲密异性。”

    姬无夜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墨鸦:“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墨鸦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荡,“不仅女子,连形貌阴柔、可能乔装的男子也无。公子起居简朴异常,身边不用女仆,更无男宠侍从。

    凡力所能及之事,皆亲力亲为。唯有饮食起居,浣衣洒扫等杂务,才交由固定的仆妇处置,是没人来管理十四公子的私生活的。”

    “哼!”姬无夜重重哼了一声,脸上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什么都尽量自己动手……确实是怕死到了骨子里。”

    他重新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晦暗不明:

    “但也正因为如此……白亦非,会更看不起你。”

    “什么都抓在自己手里的人,在白亦非看来,大概是连‘贵’的从容气度都丢光了的可怜虫吧。”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与冷意的复杂情绪:

    “韩沥……”

    “我倒要看看,你那双只会摆弄泥巴和算盘的手底下……究竟还藏着多少,连百鸟都瞧不真切的手段。”

    天快要亮了,但凌晨的夜晚也是最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