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就放弃所有幻想,直奔秦国,把一切恩怨交给历史去裁决。

    未虑胜,先虑败。

    他从不做一定会赢的梦,但他一定会让他的对手感到绝对的恶心。

    血衣侯的队伍终于全部通过了。

    那辆血红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最后一队步兵的脚步声也渐行渐远。

    韩沥从巷子里走出来。

    他看见,在大道的另一头,韩宇的马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就停在刚才血衣侯队伍经过的地方。

    而马车旁,站着一个人。

    张良。

    他带着两个卫戍兵,正朝韩宇的马车行礼。看样子是偶遇。

    韩沥退回阴影里,静静看着。

    张良确实是在溜达。

    他在等韩非的马车离开相国府。

    按照家门规矩,他若此刻回去,今夜就不能再出来了。

    万一韩非从祖父那儿出来后有要事找他,他会错过。

    所以他带着两个卫戍兵,在官员坊附近的街道上慢慢踱步。

    脑子里还在转着今晚的种种:四公子韩宇那套“宗族规训”,十四公子韩沥那番滴水不漏的敷衍,还有那句“五门显学任选其一”的惊人宣告。

    以及还有点懊恼……因为他忘了告诉韩非关于刚刚发生的一件事情。

    那就是韩沥答应每年资助流沙二百五十金。

    这笔钱多吗?对一个成熟的组织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初创的流沙而言,这是雪中送炭。

    张良自己只能投入智谋。

    韩非有身份和才能,但没多少物质资源。

    卫庄先生暂住紫兰轩,靠的是紫女的庇护。

    真正在支撑流沙运转的,目前只有紫女和她经营的紫兰轩。

    而韩沥,原本就是紫兰轩的在食水物资上的供货商——高质量、近乎垄断的供货商。

    现在加上这二百五十金,他瞬间成了流沙的第二大物资股东。

    虽然韩沥看起来没有介入管理的意愿,但这笔钱一旦收下,流沙在“道义同盟”之外,就多了“利益关联”这一层。

    以后做任何决定,都不得不考虑韩沥的立场。

    但拒绝是愚蠢的。

    因为现在的流沙太需要这笔钱了。

    而且一股好胜心和担忧同时在张良心里升起。

    韩沥觉得这笔钱作用不大?那他就偏要让这笔钱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只是……卫庄先生和九公子,会不会觉得接受这笔资助不妥?

    至于紫女?张良觉得她不会拒绝。

    紫兰轩需要现金流,她比谁都清楚钱的重要性。

    正想到这里,一辆马车从对面驶来,停在了他面前。

    护卫的卫戍兵立刻上前,手按剑柄。

    张良抬手止住他们。

    他认得这辆车。

    “四公子。”他躬身行礼。

    车窗的纱帘被一只手撩开。韩宇的脸出现在灯光里,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子房,最近都城不太平。”他说,声音温和却认真,“你行走夜路,该多带些侍从才是。”

    “谢四公子提醒。”张良直起身。两名卫戍兵已经一前一后站定,警戒着马车两侧。

    韩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你们张家五代为相,辅佐历代先王,是国家真正的栋梁。”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了些:“而你与我家老九投缘,也是难得。”

    张良微微低头:“九公子亦师亦兄,良获益匪浅。”

    “哈哈……”韩宇笑了,身子朝车窗凑近了些,手搭在窗框上,“老九才华横溢,就是性子贪玩。难得这次对查案这么上心,倒是让人欣慰。”

    这话说得亲近,可张良听出了其中的距离感。他看见韩宇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不是欣慰,是某种评估后的满意。

    “不过,”韩宇话锋一转,“他常年在外求学,朝中有些人情世故、利益纠葛,未必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张良脸上:“子房,你要多多助言。”

    张良立刻应道:“良一定知无不尽。”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由远及近。沉重,肃杀。

    张良转头看去。

    骑兵打头,玄马白甲。后面是步兵方阵,再后面,是那辆血红色的马车。雪衣堡的旗帜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队伍从他们身旁经过。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声音,盔甲摩擦的轻响,还有那种无形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

    韩宇也转头看着队伍,忽然问:“认识吗?”

    张良收回目光:“雪衣堡的军队。”

    他说的是正式官称。

    韩宇却用了那个更广为人知的外号:“皑皑血衣侯。昨日回京述职。”

    他顿了顿,看向张良:“你觉得如何?”

    张良沉吟一瞬,谨慎答道:“血衣侯世代功勋,戍边卫国。回京述职是常例。虽有巧合,良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是懂得分寸。”韩宇赞了一句,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赞许,更像是一种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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