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面,是浩瀚无垠、冰冷深邃的永恒夜空,星辰按着亘古的轨迹寂静地运转,无情无识,无善无恶,那是漠然的“天道”。

    两者在他识海中轰然对撞、交织、重叠!极度的矛盾,却又在某个超越理解的层面,达成了一种令人战栗的和谐。

    幻象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韩沥感到自己体内那平缓如溪流的内息,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攫住,沿着完全陌生的、却无比精妙复杂的路径,轰然奔涌!像是黄河改道,狂野不驯,却又被牢牢约束在既定的河床之内,没有伤及他经脉分毫。

    过去修炼时,身体总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厚茧,意识与内息之间似有延迟。此刻,那层厚茧被撕开了!

    不,更像是被精妙地“梳理”了。

    气息流转圆融无碍,意到气到,通达四肢百骸、最细微的末梢。

    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明,五感敏锐了数倍,夜风拂过汗毛的触感都清晰可辨。

    仿佛一个自幼穿着全身拘束衣、头蒙厚布的人,忽然被剪开了束缚,口鼻处也被精巧地开了气孔。

    能呼吸了,能活动了,天地陡然开阔!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引导力缓缓消退,重新归于平静。

    但体内运行的轨迹已彻底改变,成为一种全新的、更高效、更深邃的循环。

    韩沥缓缓睁开双眼。

    夜色依旧,繁星依旧。

    但眼前的世界,已截然不同。

    每一片树叶的轮廓,每一缕风的流向,甚至远处沉眠中白凤那平稳悠长的呼吸,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湖之上。

    北冥子已收手而立,依旧带着那澹澹的笑意,看着他,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韩沥没有说话。

    他再次跪下,以额触地,行了第二个大礼。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虔诚,更加沉重。

    “多谢前辈,再塑之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精神经历巨震后的余颤。

    这一指后,韩沥还是韩沥,但确实对于天泽,和未来,莫名多了一点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