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音刚落——

    “哒、哒、哒哒哒……”

    韩沥忽然像一具僵硬的尸体,开始连续地、姿势怪异地向后跳。

    双腿并拢,身体笔直,每一次弹跳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节奏上,在肃杀的死寂中,发出滑稽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响。

    他就这样,一路“僵尸跳”地,蹦回了肥一身边。

    然后,停下。

    所有人,包括天泽和他麾下的四大奇人,都像是被这完全不合时宜的怪异举动掐住了思维,一时竟无人出声。

    韩沥却仿佛刚才只是散步归来,抬手,随意地拍了拍肥一的肩膀。

    “肥一啊。”他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谈,“你作为我的‘奴隶’——啊,不对。”

    他歪了歪头,认真地纠正:

    “你不是我的私属。你,还有所有在幻梦的人,包括创始人的我,都是幻梦集团的‘牛马’。”

    他转向肥一,目光平静:

    ““一”这个层面的待遇不能当平均值,但我已经保证,每个为我幻梦服务的百越人家里,一月能吃上一次肉,家人不挨饿,每年有盈余,能添新衣,能为明年做储备。到了冬天……不会被冻死,饿死。”

    他又拍了拍肥一的肩,这次力道重了些:

    “你肥一的肥部,在新郑收集粪便,扫撒街头。但你也能跟韩国禁军的小军官勾肩搭背,时不时喝点酒,称兄道弟。”

    说完,韩沥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天泽。但他问的,依然是肥一:

    “这样的‘奴隶’,或者说‘牛马’……你当得,乐意吗?”

    肥一挺直了嵴梁。这个一向憨厚甚至有些卑微的汉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无遮掩的、斩钉截铁的神情。

    “乐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进泥土:

    “这样的‘牛马’,我肥一当得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随即,他勐地转身,面向寨墙上、阵列中所有同袍,用百越语嘶声吼道:

    “你们呢?!乐不乐意?!”

    短暂的死寂。

    然后——

    “乐意!!!”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数百张百越人的喉咙里迸发出来。不是整齐划一的口号,而是混杂着各地口音、却同样炽热滚烫的吼声。

    它冲破深红的天幕,震得火把的光焰都为之一晃。

    地上,族老和那些百越难民们呆住了。他们看着那些穿着整齐袍服、眼神亮得吓人的同族,听着那震耳欲聋的“乐意”,脸上最初是茫然,随即,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渴望、震撼与卑微希冀的神情,缓缓爬满了每一张脏污的脸。

    如果……这就是“奴隶”的生活。

    那这“奴隶”,谁不想当?

    天泽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阴沉下去。他看到了地上那些难民眼中闪烁的光。那光,比韩沥身后上千支火把,更让他感到刺痛和……不安。

    “哼!”他踏前一步,靴底碾碎一块土坷垃,声音冰冷如铁,“收集粪便,扫撒街头……果然是贱业!用这点蝇头小利笼络人心,洗刷神魂——韩沥,你乃天下之大邪!”

    他故意忽略了下方的目光,金色的竖瞳死死锁住韩沥,试图重新夺回话语的权柄。

    但韩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问:

    “那么,太子殿下。作为他们的老板,我可以主动释放他们。但条件是——你要亲自征求他们每一个人的意见。”

    他摊开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今天,在这里,幻梦麾下任何一名百越人,只要愿意跟你走,我绝无二话,当场放人。”

    “因为,”韩沥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我从不是他们的主人。我们之间,是雇佣,是合作。我……从不强逼。”

    而天泽集团——

    焰灵姬的童孔勐地收缩。

    一月一次肉?冬日不受冻饿?这……这哪里是奴隶?这简直是……她不敢想。

    天泽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表情。

    那是一种空白的、近乎茫然的凝固。但下一秒,空白被更勐烈的怒火取代!他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细小的锁链疯狂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

    “哼!”

    那山呼海啸的“乐意”,还在夜风中隐隐回荡。地上难民眼中灼热的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感知里。

    他忽然,从极致的愤怒和混乱中,抽离出了一丝冰冷的清明。

    不对。

    韩沥如此挑衅,如此激怒自己,甚至不惜暴露麾下隐藏的庞大越人力量……绝不仅仅是为了救这一百多个垃圾。

    他有目的。

    一个必须自己“配合”才能达成的目的。

    天泽眼中的金色光芒,一点点沉淀下来,变得幽深、锐利,如同在黑暗中苏醒的毒蛇,终于开始用捕食者的目光,审视眼前的猎物。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再暴怒,而是带着一种洞悉般的、冰冷的平静:

    “韩沥。”

    “把你对我的算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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