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周身锁链轻响,深红的天幕似乎也随之低垂一分。

    “我看出来了,你有事要我‘配合’。但如果我不想……我今天可以不配合你。”

    天泽的思维在高速运转。

    韩沥知道自己是如何被释放的,就一定与白亦非、姬无夜脱不了干系。

    而白亦非,那个在自己心脏里种下蛊虫的冰蛭,与自己才是真正的控制与被控制。

    一个本该与白亦非同阵营的人,却跳出来阻止自己,甚至不惜暴露如此惊人的底牌来挑衅……

    “你遇到了麻烦。”天泽缓缓说道,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一个必须把我卷进来,才能解决的麻烦。对吗?”

    韩沥眨了眨眼。

    脸上的轻松消失了。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天泽,那双总是带着倦意或戏谑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了一丝……凝重。

    “哒、哒、哒哒哒……”

    他又开始僵尸跳了。一蹦一跳,重新跳回了距离天泽二十步的位置,那个最初对峙的原点。

    站定,整理了一下衣襟。

    然后,韩沥笑了。那是一个很浅、却莫名让人嵴背发凉的笑容。

    “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无奈:

    “指望您一直脑袋里充斥着愤怒,和对在韩百越人的杀意……果然是不现实的。”

    但随即,他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不过,也没关系。”

    韩沥抬起头,目光直视天泽那双非人的金色竖瞳,语气坦荡得令人心惊:

    “您猜得没错。您应该发现了——我跟放您出来的人,属于同一阵营。但我效忠的,是同一阵营里的另一位领袖。而放您出来的那位……最近,想打压我。”

    “你有多重要?”天泽冷不丁问。

    韩沥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坦然。

    “重要到……”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和氏璧。”

    天泽的童孔,勐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和氏璧。

    天下至宝,象征天命,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流血千里而不惜的……和氏璧。

    “呵呵呵……”

    天泽笑了起来。

    一开始是低笑,随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化作一阵滚荡夜空的狂笑!笑声中灌注了他几十年来苦修的蛊毒内力,音波过处,离得近的几个百越难民勐地捂住耳朵,痛苦地蜷缩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如同被利刃凭空切断。

    天泽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封万载的冷漠。他看着韩沥,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判决:

    “我,不会帮你。”

    他微微仰起头,深红的天光落在他布满蛇纹的脸上,映出一种非人的、残酷的美感:

    “我宁愿看你玉碎,而后……宝分。”

    玉碎,宝分。

    四个字,像四把淬毒的冰锥,钉进了此刻的时空。

    “反正我知道你就算碎了,也死不了,而我反而收获更大!”

    天泽的算盘清晰而冷酷:只要韩沥这个“和氏璧”碎了,他麾下那上万越人构建的脆弱体系必然崩塌。届时,流离失所的同族,将像失去蜂巢的工蜂,只能任由他这唯一的“蜂王”吸纳、吞并。

    代价?远比现在从韩沥这个完整的、警惕的“君长”手中抢夺,要小得多。

    他给不起韩沥开的价。

    那不如……等玉碎了,再去捡碎片。

    韩沥脸上的表情,在天泽话音落下的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点惯常的惫懒和戏谑,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仿佛什么情绪都被抽干的漠然。

    他静静地看了天泽两息。

    然后——

    “唉呀呀!”

    韩沥忽然又咧开嘴,脸上堆起夸张到近乎谄媚的笑容,伸出两根大拇指,对着天泽比了比:

    “太子殿下,聪明!果决!了不得!了不得啊!”

    这变脸之快,语气之浮夸,让刚刚凝聚起的肃杀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莫名。

    但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

    他又开始向后僵尸跳。

    以那种僵硬、怪异、完全不合时宜的节奏,一蹦一蹦地,再次跳回肥一身边。

    站定。

    脸上所有夸张的表情瞬间敛去,恢复成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只有那双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直视着天泽。

    “但这也让我……不得不走最后一步了。”

    韩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压过了火把的噼啪,压过了夜风的呜咽。

    “太子殿下,您今天不来,未来或许真能看到‘玉碎而宝分’的那一天。但谁叫您来了呢……”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如北地寒风刮过:

    “谁叫您来了,还想在大家的眼皮底下,shā • rén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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