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路漫漫(3/5)
韩重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韩沥身边,伸手替他揉捏一条腿,手法沉稳有力。
肥一也立刻反应过来,跑到另一边,学着韩重的样子,给韩沥揉另一条腿。他手法笨拙,却格外认真。
“公子,您今天真是……大显神威啊!”肥一边揉,边忍不住赞叹,黝黑的脸上洋溢着激动后的红晕,“竟然真的……逼走了天泽太子!”
只有百越人,才真正知晓“赤眉龙蛇”这四个字在血脉中意味着怎样的恐怖与威压。
但也只有真正在幻梦生活过的百越人,才对天泽那种视同胞如草芥、动辄清理门户的暴行,有着切齿的痛恨与恐惧。
今夜,包括肥一在内,每一个在场的百越裔幻梦部众,都承受着双倍的压力。
而肥一更清楚,站在最前方、以言语和性命为筹码与那恐怖存在周旋的韩沥,承受的压力是何等山岳般沉重。
韩沥任由两人揉着腿,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远处黑暗中天泽离去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激战后特有的寂寥:
“我带你们来,是为这一百多个你们的同族搏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自然,也得做好一切准备,护你们周全。”
他收回目光,看向肥一,又缓缓扫过周围那些渐渐放松下来、却难掩疲惫与悲壮的灰衣面孔,脸上露出一个凄然的、带着深深无奈的笑容:
“只要你们不要怪我……怪我刚才对天泽,甚至未来可能对血衣侯,都那么‘客客气气’。只要你们明白,哪怕‘兑子’游戏开始到结束,哪怕他们手上沾了血,只要还没到最后一步,我就不能把他们简单地当成‘敌人’去看待……”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你们能体谅我这一点……我也算,稍微放心一些了。”
“天泽太子……”肥一揉腿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晃了晃脑袋,语气复杂,“他是个很特殊的人。说到底,百越之地,最底层之人里面,没人真想害他,都希望他能迷途知返,真能带领大家……唉。”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至于血衣侯……幻梦还得运行,大家还得生活。为了活着,为了家里人能吃饱穿暖……还能说什么呢?”
肥一的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周围许多幻梦部众,尤其是那些被挑选出来、即将参与“街头会猎”的成员,脸上都露出了深切的哀色。
他们中不少人默默低下了头。
赴死,终究是赴死。
纵然家小有丰厚的抚恤,纵然死后名字能刻上忠魂碑,事迹能录入《忠魂录》,得享祭祀,流芳后世……但能活着,谁又想死?
可是,当个体的死亡,能换来身后数万同胞、十数万依附者继续生存下去的希望时……这份沉重,便压过了一切个人的恐惧与哀伤。
至于血衣侯?
那个传闻中苍白妖异、武功极高,甚至喜好吸食少女鲜血的夜幕恶魔?
那是连天泽太子都要受其钳制的恐怖存在。
惹不起,只能绕着走,为了活下去,忍受着。
“唔……差不多了,扶我起来。”韩沥拍了拍韩重和肥一的手,然后将手撑在尚带余温的地面上,在两人的搀扶下,有些摇晃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站稳,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些沉默的、等待着他命令的人们。
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脸上有疲惫,有哀伤,有恐惧褪去后的茫然,也有一种认命般的坚定。
没有人知道,韩沥此刻胸腔里奔涌着怎样惊世骇俗的浪潮。
他多想像记忆中某个时空的先行者那样,振臂一呼,喊出那句石破天惊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用最彻底的革命烈焰,烧尽一切不公,哪怕那火焰最终也将自己吞噬——那或许是一种极致浪漫的终结。
但他不能。
他肩上扛着的,是眼前这上千人,是幻梦中那五万核心,是产业链上十几万百姓的现在与未来。
他还有更多的生命需要去守护,更多的“梦”需要去维持。
那句话,那份荣耀,还是让它留在未来的时空,归于它真正的主人吧。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豪情与悲怆强行压下,开口说出的,竟是一段听起来颇为“丧气”的话:
“各位,都听好了——”
他的声音提高,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别看我刚才好像成了什么‘百越君长’,我在这里把话说明白——幻梦麾下所有百越籍员工的月俸,不会因为这事多加一个铜钱!更不许多领一份米粮!”
“啊?!!!”
话音刚落,原本肃穆悲壮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寨子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混杂着失望、好笑和果然如此的哀叹声。
甚至有人忍不住低声嘟囔:“公子也太抠门了……”
“公子……”肥一脸都垮了,哭笑不得,“这……首战告捷,逼退强敌,正是鼓舞士气的时候,没必要……说这么丧气的话吧?”
“现在就得说!”韩沥却一脸正色,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我再是什么‘君长’,也始终是‘幻梦之主’——这才是我最想要、也最坚定的头衔!这个头衔要求我对幻梦旗下的每一个职工,无论来自韩国、百越还是哪里,都必须一视同仁!公平,是幻梦能立住的基石,绝不能开任何徇私的口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