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终于发现了韩沥手段的特点——这是一种极致的养士之术。

    任何资源,在韩沥眼中似乎都无关稀缺,只为使用。

    而且收发由心,毫不做作,都用在刀刃上。

    这种环境下培养出的下属,也许不会在主君活着的时候轻易赴死——因为主君给了他们太多值得活着去享受、去回报的东西。

    但主君一旦被无端横死……那么受过这等恩惠的人,心中的仇恨会燃烧成什么样的烈焰?

    他们会成为豫让。

    不惜漆身吞炭,也要为主君复仇的豫让。

    韩沥用参片,用这种超越常理的资源投入,培养的不是一时的忠诚,而是可能传承下去的、绵延的复仇意志。

    卫庄甚至不担心布一会害韩沥了——至少,在没有接到罗网必须执行的死命令前,她不敢也不愿。

    因为害死这样一个一旦身死就会催生大量“豫让”的人,后果太不可控。

    连罗网,恐怕也不敢轻易对这样的人下手。

    众怒一旦被点燃,爆发出的力量,足以将任何暗处的组织炸得灰头土脸。

    他现在只想知道,罗网往幻梦派探子,除了最基本的情报搜集,究竟还在图谋什么。

    而布一,在听到“参片”二字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再次发生了变化。

    泪水还在流,但那种崩溃的、破防的神情迅速褪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再放下手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某种职业性的、敛容肃穆的表情。

    她对着韩沥,郑重地躬身行礼:

    “遵命,公子。”

    “辛苦了。”韩沥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里带着主君和长辈般的托付,“拜托了。”

    但要知道,韩沥比布一可要小许多。

    布一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说不上是哭还是笑的复杂表情:

    “我就撑呗!”她说,声音有些哑,“撑到再也撑不住为止。”

    就在这时——

    “我……我也来帮忙吧?”

    一道轻柔却坚定的女声从韩沥身后响起。

    是紫女。

    她走上前,脸上带着真诚的同情——或许还有更复杂的、想要近距离观察这位“布一”的意图。她看着布一,轻声道:“看起来,这位布一姐妹确实需要些帮助。我略通医术,或许能帮上忙。”

    听到这话,布一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张刚刚恢复冷峻的脸上,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露出“喜笑颜开”的表情——那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时的本能反应。

    但韩沥没有看布一,他只是转过头,有些顾虑地看向紫女:

    “这……可以吗?这里是血肉污秽之地,气味经久难散。你还要经略紫兰轩,这股味道……可能短时间洗不脱。”

    流沙几人能肉眼可见地看到,布一脸上那刚刚浮现的欣喜,以惊人的速度垮了下去。

    (这……这也逼人太狠了。)韩非在心里想。

    韩沥在这个布一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一言一语,竟能如此搅动一个疑似罗网精锐探子的情绪。

    (虽然明知道她身份可疑……可我为什么真觉得她好可怜。)张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同情。

    (韩沥,老娘服了!)紫女在心中狠狠吐槽。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坚持道:

    “我既然懂点医术,自然该帮忙。而且……我也想帮忙。”她顿了顿,思索着代价,“至于报酬……钱财暂时不缺,紫兰轩的用度已是极优。这样吧,若你日后又研发出什么新鲜物事,适合给我紫兰轩用的,给我个优惠价便好。”

    “行吧……”韩沥终于点了点头,“那就谢谢了。”

    他这才转过头,看向神情重新恢复冷峻的布一:“对你呢?紫女姑娘来帮忙,你会不会觉得……有影响?”

    布一冷峻的神情下,是几乎隐藏不住的欢欣鼓舞——连手都微微颤了一下。

    “能得紫女姑娘相助,自是求之不得。”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这里多一个可靠的人手,会好很多。”

    “那就好。”韩沥似乎松了口气,又想到什么,“你要是觉得还是忙不过来,我可以跟木一、肥一、矿一、伐一他们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再从别的部门抽调些志愿者过来。”

    布一却只是苦笑:“公子,这里的人手其实数量是够的。但能办成事的、真正的医家,却是稀缺。我这里……缺的不是干杂活的人。”

    “这就是我办这医堂的目的。”韩沥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不培养出足够多的、真正懂外伤急救的医者,我就只能拿对付牲畜的手艺,来给人救命。”

    这时,韩非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为何……为何不直接征召全城的药铺和郎中?值此危难,任何懂医之人,都该为王事效力。我可以用司寇的名义,请姬将军下令,索全城医者来此服务!”

    他的想法很直接:集中力量,解决眼前最大的问题。

    韩沥却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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