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诱惑,一种腐蚀,一种会稀释他仇恨纯度的毒药。

    他要复仇。

    按原计划来——是的,只按原计划来。

    (韩沥这种人……会需要“苍龙七宿”的力量吗?)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天泽猛地皱眉,如同驱赶苍蝇般,用意志狠狠碾碎了这无谓的思绪。

    不要想。

    仇恨之外,皆为虚妄。

    ---

    白亦非踏过两条街。

    身后,隔着建筑,是幻梦“青瓷武装商队”与狂乱兵交战的修罗场。嘶吼声、金属碰撞声、濒死哀嚎,混杂成一片沉闷的喧嚣。

    他未驻足,但感知已如冰丝般蔓延过去。

    能“看”到。

    那些穿着统一灰褐服装的商队兵,脸上混杂着恐惧、愤怒,以及一种……近乎赴死般的决绝。

    他们三人一组,长矛捅刺,配合生疏却顽强,用血肉和纪律,对抗着那些不知疼痛、疯狂撕咬的怪物。

    一场精神的异人部队,与肉体的异人部队之间的厮杀。

    倒真是……合适得紧。

    白亦非红瞳中闪过一丝淡漠的讥诮。

    他看不上狂乱兵。

    他的白甲军,才是真正完美、冰冷、如臂使指的肉体工具。

    但商队兵……

    那种在恐惧中依然能维持阵型、在死伤中依然前赴后继的“精神”……

    (能打造出比暴秦锐士更能死战不退的卒子——为什么?)

    他的脚步未停,心中冷意渐生。

    (为什么这么好的东西,要送给姬无夜那只蠢虎?)

    他当然知道韩沥依旧掐着这支队伍的后勤命脉。

    姬无夜再蠢,短期内也不会用这把刀去砍幻梦——但若用去砍别人呢?比如……他白亦非的南阳边军?

    理论上,这支被某种奇怪“信念”灌注的部队,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真是不乖的臭小子。)

    这股混杂着占有欲、忌惮与评估的不快,在走近太子府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时,达到了顶峰。

    门前,十几个行动僵硬、肤色灰败的尸兵,和几个眼赤流涎、嘶吼扑来的狂乱兵,同时发现了他这新鲜的“活物”,嗬嗬怪叫着围拢上来。

    白亦非甚至没有抬眼。

    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双手负后,未动分毫。

    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苍白寒气猛然迸发,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最近十几个尸兵与狂乱兵的身体!

    “喀……喀喀……”

    极寒蔓延。

    冰霜以恐怖的速度覆盖肢体、攀上脖颈、封冻面孔。

    不过两个呼吸,十几具姿态各异的“冰雕”便矗立在门前,在远处火廊映照下,泛着诡异剔透的微光。

    白亦非这才抬眼,澹澹扫过。

    然后,右脚向前,轻轻一踏。

    并非重踏,只是袍袖微震。

    一股精纯阴寒的内劲以他落足处为圆心,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砰——!!!”

    朱红大门向内轰然洞开!

    与此同时,那十几具冰雕,连同内部冻得脆裂的血肉骨骼,在同一瞬间——

    “噗”地化为漫天晶莹的冰屑粉末,簌簌落下,在门前铺了一层细碎寒冷的“雪”。

    白亦非踏步而入。

    玄黑法袍的袍角拂过门槛,未沾半点尘埃。

    府内几进庭院,皆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远处隐约有狂乱兵的嘶吼,但近处,只有夜风穿过廊柱的呜咽,和火焰在灯盏中燃烧的噼啪。

    直到他走到第三进院落的月亮门前。

    一双踩着奇异高跟的小皮靴,在他正前方三丈处,轻轻落地。

    白亦非停下。

    目光抬起。

    一个身着赤红墨黑襦裙的女子,正静静站在那里。双臂自然垂在身侧,但双手掌心向上,两团幽蓝色的、妖异跃动的火焰,正无声燃烧。

    又是火。

    白亦非覆面黑纱下的红瞳,色泽似乎更深了些。

    韩沥的火廊,是治国层面的御火之术,宏大、沉默、无杀意,却让任何高位者心头发烫。

    眼前这个火焰巫女掌中的火,却是灵动、妖异、充满生命质感的精灵之火。

    而此刻,这精灵正用冰冷戒备的眼神,凝视着他这个“冰”。

    倒真是……专挑动他心神。

    “风霜露重,”白亦非开口,声音透过黑纱,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磁性冷感,“像你这样的美人,不该在此玩火。”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焰灵姬周身的空气骤然扭曲!地面砖缝、廊柱阴影、甚至她脚下石板深处,猛然窜出无数条苍白晶莹的“冰之藤蔓”,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生长、缠绕!

    “嗯?!”焰灵姬眼神一厉,掌中幽蓝火焰暴涨,便要焚尽这些冰冷的束缚。

    但那些冰蔓太快,太刁钻。它们并非粗暴捆缚,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灵巧地绕过火焰最盛处,缠绕脚踝、小腿、腰肢、手臂……瞬息之间,已将她周身主要关节温柔而牢固地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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