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韩沥低声吐出四个字:

    “你妈逼的。”

    念端和荆轲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想过,这个始终平静、理性、仿佛永远在计算的少年,会冒出这样一句粗口。

    但韩沥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转身,背对着两人,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瞬,随即又绷直。

    “我去拿厕筹和木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疲惫,“需要什么,写张单子。新郑城里有的,幻梦都有。”

    说完,他掀帘而出,消失在帐外昏暗的光线里。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荆轲看着晃动的门帘,许久,才咂了咂嘴,对念端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小端。历来都是他把人说破防,让百家失语。今天总算看见韩沥说不出话的一天了。”

    但念端没有笑。

    她只是冷冷地盯着荆轲,一直盯到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消失。

    “你知不知道,”念端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进荆轲心里,“待会可能要损命折寿的……是我啊?”

    荆轲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最后整个人蔫了下去。

    “那……那我该干什么?”他低声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闭嘴,坐下!”念端言简意赅。

    “哦。”荆轲乖乖坐回矮凳上,不敢再出声。

    念端转过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她骗了韩沥。

    那种快速试毒法,对她并没有什么伤害——不过是取些毒血,吞服感受药性,再以内劲化解。

    若操作得当,甚至能借此淬炼经脉,功力精进。

    但她必须把情况说得严重点。

    不这样,韩沥不会当真。

    不这样,这几百个被当成怪物的恶少年,就真的只能作为怪物死去。

    她受不了这种草菅人命。

    可她也真不想骗人。

    只是该演的时候……还得演啊。

    念端闭上眼睛,将心中那点歉疚压回深处。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医家子弟面对病症时的纯粹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