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慢翻滚。场边零星的围观者——几个胆大的街坊、闻讯而来的游侠、医堂里探头张望的医卒——都屏着呼吸,脖子伸得老长。

    荆轲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换。

    他只是左脚向前滑了半步,右臂同时舒展——那柄普通的青铜长剑便如一道骤然迸发的灰色闪电,直刺韩沥中宫!

    快,但并非真气催动下的极致快,而是武者筋骨协调到极致的、干净利落的快。

    剑尖破开凝滞的空气,发出“嗤”的轻响,带着试探,也带着衡量底线的冷静。

    韩沥没退。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他上半身以腰为轴,向左一侧。

    动作幅度极小,恰到好处。

    冰冷的剑锋贴着他右肋的灰布衣料滑过,带起一丝布帛摩擦的微涩感。他甚至能感觉到剑身传来的、属于金属的凉意。

    一刺落空,荆轲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不是收剑,而是“吞”。

    那前刺的力道仿佛被无形的旋涡吸回,剑尖在极小的范围内微微一缩,旋即再次“吐”出,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抹向韩沥脖颈!

    韩沥拧腰,向右再侧。这次幅度更小,几乎是贴着剑锋闪过。脖颈后的寒毛被剑气激得根根倒竖。

    两让之后,荆轲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他前踏的右脚猛地踏实,腰胯发力,手中长剑借势由抹转撩,作势向上斜挥,指向韩沥左肩——这动作大开大阖,引得场边几人低呼。

    但就在剑势将起未起、旧力未衰新力待生的微妙间隙,荆轲整个人忽地一沉!他借着那虚假挥剑的惯性,猛然转身、下蹲,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手中长剑如毒蛇出洞,毫无花哨地疾刺韩沥下盘膝盖!

    这才是杀招!从大开大阖的幌子到贴地疾刺的阴狠,转换之快、之诡,尽显顶级剑客的应变与心机。

    “砰!”

    一声闷响,并非金铁交鸣,更像是厚重的皮革拍击硬木。

    韩沥的双掌,在千钧一发之际,于身前下方交叠拍合,如同铁钳般,牢牢将刺来的青铜剑身夹在了掌心!

    掌心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坚硬,剑身在双掌间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荆轲刺击的力道被这突兀的夹击阻滞、分散。

    荆轲瞳孔微缩,毫不犹豫,手腕猛拧,便要绞剑——青铜剑身在他的发力下开始扭转,试图挣脱那双肉掌的束缚,并以锋刃切割对方掌心肌肤。

    但韩沥松手更快!

    几乎在感知到对方绞劲发动的同一瞬,他夹击的双掌骤然松开,同时整个上半身勐地向后一仰!

    “嗖!”

    一道灰影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荆轲放弃绞剑,剑身刚得自由便顺势上挑,直刺他因后仰而暴露的咽喉或面门!这一下变招,狠、准、险,毫不留情。

    后仰让过了这夺命上挑,却也因青铜剑长度有限,剑尖在韩沥面门前尺许力尽。电光石火间,韩沥后仰之势未尽,右掌却已如鞭子般抽出,五指并拢如刀,狠狠拍向荆轲因上挑而微微向前送的持剑手腕!

    拍击的方位、时机,妙到毫巅。

    荆轲只觉腕部一麻,一股沉实厚重的劲力透体而入。

    他心中不由一赞:“好!”虽说是较技,但两人此刻谁也未真正留手,这试探性的接触已见真章。

    他一身精纯的墨家真气早已自然流转,护住周身要害,持剑手腕更是真气凝聚之处,寻常打击根本难以撼动。

    然而,韩沥这一掌拍下,那触感……硬得不似血肉,倒像一块烧红的铸铁砸在了包着棉花的铁棍上!

    纵然真气抵消了大部分冲击,但那股纯粹物理性的、坚不可摧的“硬”与“沉”,还是让他腕骨微微一酸,差点握剑不稳。

    (这小子……手是铁打的么?)荆轲暗自咧嘴,动作却毫不停滞。

    几乎在韩沥右掌拍中他手腕的同时,他的左手已如鬼魅般自肋下穿出,五指蜷曲成啄,精准地截住了韩沥紧随拍击之后、悄然探向他胸腹之间空门的左掌!

    “啪!”

    又是一声脆响。韩沥的左掌击在荆轲的手背(腕)上。

    这一次,荆轲清晰地感觉到了不同。

    韩沥这一掌并未用上全力,劲力含而不发,似是试探,又似干扰。

    但即便如此,那接触点传来的疼痛依旧鲜明——不是内劲冲击的胀痛,而是硬物砸中骨头的钝痛!这家伙的手,简直比常人手持的木棍还要硬实几分!

    两下交击,快如电闪。被韩沥左掌一击,荆轲虽挡下,身形却不由得一晃。他顺势向后撤半步,持剑的右手腕同时向内一翻,长剑剑柄末端的铜箍向上急升,“嗒”一声轻响,如门户落闩,剑锋恰好封住了韩沥可能趁势追击的路线。

    韩沥见状,探出的左手猛然回缩,曲臂成肘,护在身前,摆出严密的守势。

    荆轲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方才格挡的左手化啄为掌,掌心微吐,一股柔韧的推力涌向韩沥护身的左肘,意在将其推开,重整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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