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最底层,让他看什么都是仰视。

    就连虎子的地位,都比弟弟高。

    当然,性命无虞。

    但——

    性命无虞,却没有尊严。

    说不定是弟弟自己找的——不,这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主动找的。

    但他才十七啊!

    韩非闭上眼睛。

    “我得管管。”

    韩非睁开眼,声音平稳下来,但那平稳的语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我一定得管管。”

    他睁开眼睛看向卫庄。

    卫庄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可言说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冷漠,是一种奇特的、近乎“不赞同”的神色。

    像是在暗示:你会徒劳无功。

    但韩非回以眼神坚定。

    他还就要卯上了。

    是,现在他确实不能做什么。但他一定可以做些什么的。

    不就是不争一时之短长嘛!

    说的好像他不会一样。

    十年前弟弟是怎么嵌进去地底的,他照样有办法用十年将其撬出来。

    就是得慢慢来。

    慢慢来啊。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息。

    韩非和卫庄之间,那道眼神的交锋,像是两个剑客在虚空中过了一招。

    旁观的人,看得一头雾水。

    “你们在谈什么啊,哥哥?”

    红莲第一个开口。

    她有种预感,好像两人在谈弟弟——但谈得让她这个介入过真相的人都看不懂,也是奇葩。

    “卫庄兄,韩兄,”张良皱着眉头,清秀的脸上写满困惑,“有什么事情不能摊开来说吗?”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紫女也看着他们。

    “你们在谈韩沥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寻,“还是在谈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韩非转过头,看向他们。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调整过来,从那种深沉的凝重,变成了惯常的、略带慵懒的从容。

    “啊……我得管管是指他教学上,还是太过粗鄙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就不能用个好词吗?”

    他说的是“虎子”。

    但真正的原因,他说不出口。

    韩沥的情况太诡异了。这是现阶段即使知道都得缓缓消化的深渊。还是别让太多人难受了。

    韩非在心里想着。

    “有比较干净的好词。”

    卫庄的声音响起,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看向红莲。

    “是什么?”

    红莲愣了一下。

    她本来还在琢磨哥哥和卫庄刚才那番“眼神交流”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卫庄的问题把她拉回了正题。

    “呃……牺牲。”

    毕竟,韩沥确实在先用虎子指代后,再以牺牲来形容翡翠虎。

    “牺牲?!”

    张良的声音拔高了。

    “怎么评价翡翠虎不是最脏的词就是最好的词啊?!”

    他是真迷糊了。

    虎子——便溺之器,最脏的。

    牺牲——祭祀用的牲畜,最高贵的。

    这两个词怎么可能用来形容同一个人?

    “牺牲可不是乱说的!”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少年特有的认真。

    卫庄看着他,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正因为牺牲不能乱说,”他的声音缓慢,像在布一个局,“所以你应该清楚,按照牺牲的命运,翡翠虎的结局是什么呢?”

    张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牺牲的命运。

    祭祀用的牲畜。

    献给神的礼物。

    然后——

    “被吃掉……”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

    卫庄点了点头。

    “你猜他知道吗?”

    那声音像恶魔的低语,轻飘飘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张良没有回答。

    紫女往后仰了仰,来消化震撼。她的嘴微微张开,却感受不到唾沫——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那得多恐惧啊?”

    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一个人,知道自己终将被“吃掉”。

    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刻。

    都在等那把刀落下。

    “若恐惧手段外化到行为上呢?”

    卫庄继续追问。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韩非脸上。

    韩非闭上了眼睛。

    第一次。

    他为一个恶人的结局,感到了震撼。

    不是同情,是震撼。

    震撼于这种“知道却无法改变”的命运。

    翡翠虎知道自己是牺牲,知道自己终将被吃掉。

    所以他恐惧,所以他不顾一切,所以他永无止境地贪——不是因为他想贪,是因为他只能用“贪”来麻痹那份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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