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愣了一下。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红莲。

    那目光变了。不再是兄长的心疼,是法家学者面对难题时的锐利:

    “妹妹。”

    他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告诉我。弟弟跟你说过的——关于整个计划,从头到尾。”

    他顿了顿:

    “既然有这么个考试,虽然不知道考什么,为什么考。但你既然参考了,我就帮你过。”

    红莲看着哥哥。

    那张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失魂落魄,没有了心疼,没有了犹豫。

    只有一种东西——决心。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但她没让那热意涌出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

    韩非的声音响起,斩钉截铁:

    “所谓liù • sì ,是怎么一回事?”

    “他当老板的话,不就得拿六成嘛,我拿四成。”

    红莲回答。

    那语气里没有憋屈,只有平静。

    因为她真正的份额,在一成之内。liù • sì 是做假设用的,不是真给她的。

    “不能五五和四五,五一或四九吗?”

    张良皱起眉头。

    liù • sì ——这也太憋屈了。

    红莲可是公主,是最受宠的公主。让一个商人拿六成,她只拿四成——传出去像什么话?

    但紫女摇了摇头。

    现在这个世道商人的地位既高也不低——至少有不止一位贵族被商人整破产过。

    “liù • sì ……是看在红莲是最受宠的公主的面子上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韩沥当年在商界最出名的事情,就是第一次和翡翠虎做交易,就能定三七开。”

    “这也算成名?!”

    张良愣了。

    他是真的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紫女点了点头。

    “很成名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第一次跟翡翠虎那种人谈生意,能谈出三七开——那不是生意,那是保命。”

    韩非沉下声音:

    “而且这应该是十年前,至少几年前的时候,沥弟跟翡翠虎谈判的结果。”

    “这么小年纪,就会让了?!”

    张良只感觉惊悚。

    让——这个词他听过无数次。温良恭俭让,儒家的五德之一。

    但他从没想过,“让”可以这样用。

    不是退让,是算计。不是示弱,是布局。

    紫女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红莲,问了一个问题:

    “现在韩沥跟翡翠虎在共同项目上的占比是多少?”

    “每个项目七三开。”

    红莲恰好知道。

    “每个项目?!”

    紫女再确认一遍。

    红莲点头。

    紫女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佩服的东西:

    “难怪他们能互不相害。这分寸……做得太好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我要有这么个伙伴……唔……不敢想。”

    不敢想。

    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为这样的人,太稀少了。

    韩非没有接这个话。

    他盯着红莲,目光锐利:

    “弟弟怎么样从三七开变成七三开的经历——有跟你说吗?”

    他有种预感。

    懂了这个,就懂了一点“让”的手段。

    红莲点头。

    弟弟确实说过。说得透透的。

    “他是第一个项目三七开。”

    她开始回忆:

    “马不停蹄的第二个项目二八开。第三个项目一九开。”

    “一九?!”

    张良倒吸一口凉气。

    一九开——自己拿一成,翡翠虎拿九成。

    那是正常人能接受的?

    但红莲没有停:

    “然后翡翠虎就玩不动了。”

    她顿了顿:

    “紧接着第四个开始变成二八,往后是三七、四六、五五、liù • sì 和七三。”

    她看着众人:

    “到这里后就一直固定在七三,不再做进一步提升了。”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息。

    韩非、张良、紫女——三个人,三张脸,三种表情,但眼睛里是一样的东西。

    震撼。

    那是无数个项目。无数次的博弈。无数次的进退。

    用十年时间,把一个数字从“三七”磨成“七三”。

    这不是谈判,这是——这是——

    韩非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弄玉。

    弄玉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但她的神情很奇怪——不是困惑,不是震撼,是……

    欲言又止。

    “弄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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