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开口:

    “又想到什么了吗?”

    弄玉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有点古怪。

    “虽然……太失礼了……”

    她斟酌着词句,声音很轻:

    “但……怎么感觉有点像在驯猴,驯犬……”

    她顿了顿,连忙摆手:

    “呃,不不不,一定不是这样的。”

    另外三人没有接话。

    但他们面色抽搐。

    因为弄玉说的,他们想到了,但不敢说。

    很少有人知道——人是可以驯的。

    只是大家用的词不一样。

    比如韩非的老师荀子,用的词是“化性起伪”。

    把本来的恶,化成后天的善。把本来的兽性,化成后天的礼义。

    那不就是驯吗?

    只是说得更好听罢了。

    但他们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因为另一个念头,从他们脑子里同时涌了出来:

    以韩沥这种无限跟翡翠虎博弈的过程——

    说服翡翠虎,对他来说,恐怕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可正因为以韩沥对翡翠虎深入骨髓的了解,都必须要拉拢这么多人来制衡——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红莲和韩沥在应对翡翠虎时,缺失了一个环节。

    缺失了什么?

    沉默蔓延了几息。

    然后——

    “轮替。”

    张良轻轻吐出两个字。

    韩非如同触电一样,猛地抬起头。

    “没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沥弟跟翡翠虎的博弈,从不在一个项目里!”

    他站起身,开始踱步:

    “他是在无数的项目里跟翡翠虎进行博弈。分散他的精力,让他管不过来。”

    “但红莲——”

    紫女接上话,声音里带着醒悟:

    “只有一个项目需要跟翡翠虎博弈。”

    “所以要拉人制衡。”

    张良把话说完。

    三个人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明白了。

    而更深的明白是:

    也只有跟翡翠虎打了多年交道的韩沥,知道该拉入哪些人进行精准的制衡。

    不是随便拉。

    是每一个都有用,每一个都能压住翡翠虎的一个侧面。

    卫庄没有说话。

    但他把那两个字在心里又咀嚼了一遍。

    轮替。

    鬼谷之学,讲的是“决”——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但韩沥的路,不是“决”。

    是“磨”。

    用无数个项目,磨掉一个人的贪欲。

    这不是纵横家会走的路。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条路,走得通。

    韩非没有注意到卫庄的沉默。

    他在踱步。

    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他发现了一个这个制衡链条的缺陷——红莲的利益怎么保证?

    换句话说是,红莲在这个拉入了多方制衡链条的商业局中占比多少?

    因为翡翠虎要拿六成,剩下的四成由明珠夫人、胡美人、四哥和父王拿的话,妹妹就一点利润都不够分——或者说分的过于微薄。

    他想起来了和姬无夜的三姬分金游戏——但这一局里,红莲的定位竟然是那个拿一金的美姬——这算不算对他“七国天下,我要九十九”的最深呼应?

    我要九十九……他却只要一。

    韩非不得不把这个复杂的念头压在了心里,

    踱了几圈后,他停下。

    目光落在红莲脸上。

    “妹妹。”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在这个巨大的利益链条里——我想知道,弟弟给你设置了多少利润?”

    他已经隐隐明白什么叫“考试”了。

    但他要搞清楚,标准是什么。

    红莲眨了眨眼睛。

    “弟弟给我的标准要求是,起底一分利……”

    “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紫女和张良的惊呼打断。

    “一分利?!”

    紫女往后靠了靠,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不可思议:

    “一分利的生意有什么可以参与的必要啊!”

    她是生意人。

    生意人最会算一账——成本。

    人力成本,物料成本,时间成本,关系成本。

    如果成本都捞不回,这生意还有什么做的必要?

    她也不是不知道“让”。

    在保证成本、保证能稍微盈利的情况下,是可以让的。

    但一分利?!

    还不如不做。

    “沥公子……真的需要……这么苛刻吗?”

    张良的声音也有些发涩。

    少年清秀的脸上,写满了一种他很少有的情绪——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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