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

    “一般来说……我不反对这样。”

    明珠夫人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就怕……人出了什么问题——韩国崩了,那就不好说了。”

    那点亮光,瞬间熄灭。

    “这是个什么人?!”

    明珠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恐。

    “为什么他一出问题,韩国就崩了?!”

    她马上打消了那个念头。

    韩国崩了,韩王也快了。韩王崩了,她就没用了。没用的后宫女子,能活多久?

    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白亦非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微微弯起——那是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后人要从族志里获得东山再起的能力的话,首先要做的就是大家都不愿意做,但要能做就不反对的事情。”

    他说。

    “韩沥就是这样。”

    他的目光变得遥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做新郑城里扫撒全城的组织者。然后再想办法建立产业去喂养这批人。紧接着再去发展别的事务。日积月累,就成了现在光扫撒队就有数千人,总体统帅五万人的存在。”

    明珠夫人的呼吸停了。

    “数千人在新郑?!”

    她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统领五万人?!”

    她看向白亦非,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姬无夜……他不怕吗?!”

    “他怕什么?”白亦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韩沥全力效忠姬无夜,并且最近才送了他一支五千人的武装商队。宝贝都还来不及呢,还会怕吗?”

    他顿了顿,微微侧过头。

    “要不是太子最近死了,他无可奈何,他根本不肯将韩沥分享于我。”

    明珠夫人简直像在看疯子一样看着表哥。

    “你们还在争夺于他?!”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他在差一步就能篡位了!王上不知道吗?”

    “王上当然知道。”

    白亦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因为那个流沙的韩非使计逼迫了韩沥去释放了一次幻梦的力量。然后那天晚上,三道火廊,让夜晚犹如白昼!”

    明珠夫人愣住了。

    夜晚犹如白昼?

    她怎么不知道?

    她每天都在王宫里,每天都在韩王身边,每天都在处理后宫那些烂事——但她不知道,新郑的夜晚,曾经被照亮过。

    “他找死?!”

    “但如果这股力量在黎明前自动收束呢?”

    白亦非反问。

    明珠夫人愣了一下。

    “这能代表什么?”

    “如果是天天都是这样,当扫撒队成立那天,年年如此呢?”

    白亦非再问。

    “只在夜间活动……白天收回……”

    明珠夫人喃喃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她感受到了一个用行动去构筑的意象。一个模糊的、说不清的意象。

    “那就意味着他永远视夜幕为君。”

    白亦非点破了那个意象。

    “因此,忌惮他是我们的责任,不是王上的。”

    他看着明珠夫人,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审视的光芒。

    “但你告诉我,我能因为一个人太能干,三四年都没有野心,而且为夜幕承担着巨大作用的情况下,就要提防一个十七岁少年吗?”

    明珠夫人沉默了。

    她懂表哥的意思。

    永远视夜幕为君——意味着夜幕得为他负责。而保养着夜幕,又没野心,就让任何针对失效。

    所以永远只有审视。

    而越审视,就越必须证明——

    “一个人不可能永远没野心。”

    明珠夫人笃定地说。

    “确实。”

    白亦非点头。

    “但我们能为了未来的不确定,去推翻现下的确实无野心吗?”

    他问。

    “抱着失去一切的准备?”

    明珠夫人被挫败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精美的瓷器,美丽,却脆弱。

    良久。

    她开口。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所以……我除了接受以外,别无他法?”

    白亦非没有直接回答。

    “我先告诉你不接受会有什么后果。”

    他说。

    “因为会有个例子:胡美人。”

    明珠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被王上亲自下旨让韩非和韩宇处死的李开,现在就被韩沥秘密保着。”

    “他大胆!”

    明珠夫人怒了。

    那是王上亲自下旨处死的人。韩沥怎么敢保?

    “然后呢?”白亦非问,“信不信他不高兴直接跑了?”

    “他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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