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夫人余怒未消。

    “他一旦完全没人性了,为什么不跑?”

    白亦非反问。

    “而他跑了,韩国还得崩,还不如容忍呢。”

    他看着明珠夫人。

    “因此,李开死了,但肉身可活。但为了牵制李开,韩沥设计了让胡夫人去和现在是一个私军主簿的李开结合。”

    “欺人太甚!”

    明珠夫人气得胸脯都涨大了一分。

    她懂这个设计的意思。

    胡夫人——前左司马刘意的遗孀——嫁给一个私军主薄?

    那是把胡夫人的脸往地上踩。

    那是把胡美人的脸往地上踩。

    那是把整个后宫的脸往地上踩。

    “胡美人一定会比你还气。”

    白亦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推导一道题。

    “那么,如果她一旦暴露出要打击韩沥,或者拒绝配合的想法后,你猜结果是什么吗?”

    明珠夫人看着他。

    那双妩媚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是恐惧,还是震撼?

    “你……你不会……”

    “是我们会。”

    白亦非纠正道。

    “因为这是维持我们存在的法。而韩沥是我们夜幕的结构——外人谁动韩沥,就是动我们。”

    “呼……”

    明珠夫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气里有恐惧,有无奈,还有一种她不愿承认的东西——解脱。

    因为她知道,表哥说的是真的。

    “你想让胡美人死的不明不白吗?”

    白亦非突然问。

    明珠夫人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不……不。”

    她艰难地吐露道。

    “那就提醒她服从。”

    白亦非认真地嘱咐。

    “因为只要胡美人同意了,接下来就是四公子——他最好停止骚扰韩沥,不然我们总算有理由扳回一局了。”

    明珠夫人张着嘴。

    好半天,都无法合上。

    她看着表哥,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但白亦非没有看她。

    他只是转身,走向窗边。

    月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冽的轮廓。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自认“我即夜幕”。也就意味着,他是夜幕的真正主人。

    但韩沥最令人难以想象的,却是紧盯着夜幕这个词的字面意思——夜间的天幕。

    两个人的认知不一样,于是看待事物的角度不一样。

    于是他就被架住了。

    因为韩沥是以“地”去侍奉“天”。因此天不应该有善恶之分。

    但他……他还是人啊。

    他配不上这个视角,也不想不当人。

    但韩沥处于太低的位置,只能让他们这些高处的人根本无法改变他的视角。

    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身后的表妹还在看着他,等着一个答案。

    而他没有答案。

    “表哥。”

    明珠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疲惫。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站在他面前……我该怎么办?”

    白亦非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浓稠的夜色。

    那里有一个人,把自己活成了地。

    “我也不知道。”

    他说。

    沉默,是今晚的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