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右一主位。这里虽是我家,但您才是尊,当做主人位,而右为尊,当坐右一主人位。”

    白亦非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审视的东西。

    “那你呢?”

    “左一客位。”韩沥答得极快。

    白亦非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将军可没来。”

    他希望韩沥能坐右一客位,也许视角上不好,但代表他们在同一阵线。

    但韩沥却坚持在左一客位。

    “将军当然不会来。”韩沥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道算术题,“将军是要我主动去拜访的——而我已经算到了一个吉日,备了一份重礼。”

    他顿了顿,看着白亦非的眼睛:

    “但是,我毕竟一开始跟着将军。只要将军暂不负我,那我亦不可负将军。”

    白亦非没有说话。

    韩沥马上补了一句:

    “侯爷的重礼,明珠夫人的重礼,翡翠虎掌柜的重礼我已一一备好,等待时机可送——但今天请恕我先不送。我得主动拜访侯府才能送,顺便我会把明珠夫人的礼物一并带给您,由您帮忙送进去吧。”

    白亦非的嘴角微微弯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但确实存在。

    “你的分寸感倒是做的不错。”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奇特的、近乎认可的东西,“虽然分寸感并不能比有用能活,但也确实无法讨厌。”

    “谢侯爷赞赏。”韩沥低头。

    白亦非没有再说话。

    他把其中一个冰镇酒壶放在左一客位的小桌案上,自己提着另一个酒壶走向右一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椅子这种玩意对行军之人而言并不需要人示范。

    行军之大将都知道马扎这东西。

    打仗不能跪坐,披甲时更是如此。

    椅子,不过是马扎的放大版罢了。

    韩沥也在左一客位坐下。

    他向门外候着的下人招了招手。

    两个下人立刻捧着青铜酒杯走进来,跪在两人身侧,准备倒酒。

    白亦非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然后他开口:

    “这套秩序很好。不适合我,但很好。”

    “能得侯爷一赞,沥不胜荣幸。”韩沥知道这套仿儒家的风格确实不搭血衣侯。

    但人家没否认,就意味着确实不错。

    白亦非的目光落在那面空白的大壁上。

    “对于这块空白,你有什么想法?”

    韩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耸了耸肩:

    “我哥哥韩非建议我,干脆整点道家的玩意。如果实在没选择,我就整个阴阳鱼吧。”

    “阴阳鱼?”白亦非的眉头微微一动。

    韩沥也知道阴阳鱼是南宋时出现的产物,现在确实没有,所以得比划给白亦非看。

    韩沥伸出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然后在圆中划了一道S形,又在S划分出的两条鱼上点了点。

    白亦非看着他的手势,没有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

    下一刻,一股寒意从他指尖涌出。

    虚空中,一个冰圈开始成形,晶莹剔透,在烛光下泛着冷光。紧接着,一道S形的冰线从冰圈中生长出来,将圆分成两半。

    两条冰鱼,首尾相衔,在烛光下缓缓游动。

    “是这个吗?”白亦非问。

    韩沥看着那冰之阴阳鱼,点了点头:

    “没错。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老阴生少阳,老阳生少阴——物极必反,否极泰来,盛极必衰。”

    冰鱼在虚空中游动,烛光透过冰层,折射出细碎的光。

    白亦非看着它,沉默了一息。

    两个下人已经倒好了酒。

    嫣红的酒液在青铜杯中微微晃动,壶身上还冒着丝丝寒气。

    他们做完这一切,便退后几步,侍立在黑暗中——没人敢惹一个能虚空造冰的人。

    韩沥拿起酒杯。

    触手冰凉,但他还挺喜欢这感觉。

    白亦非忽然散去了内力。

    冰之阴阳鱼瞬间碎裂,冰渣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些碎片在烛光下闪烁了一瞬,然后慢慢融化,渗进青砖的缝隙里。

    白亦非看着那些碎冰,又沉默了一息。

    这冰之阴阳鱼是他画的。

    但没有他的力量维系,它根本不可能存世。

    那韩国呢?

    韩国现在是谁在维系着?

    如果那股力量不在了,韩国还能存多久?

    他看着黑暗中的下人,忽然开口:

    “你们先都出去。”

    韩沥立刻向那两个下人挥了挥手。他们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起身,快步走出正堂。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白亦非拿起自己旁边的酒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认为,韩国还有多久的时间?”

    韩沥刚端起酒杯送到唇边,闻言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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