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非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开始大口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一股冲天的怒意正在他体内酝酿,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烛火在寒意中剧烈跳动,几欲熄灭。

    韩沥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白亦非那张近乎失控的脸,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愤怒。

    这是受伤。

    “侯爷……非叔……”

    他开口,伸出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想问什么,您就直说吧。请熄雷霆之怒啊!”

    白亦非猛地抬眼看他。

    “你叫我什么?!”

    韩沥小心地举起手,像在向一头暴怒的猛兽示弱:

    “非叔。您要不喜欢……我以后还是恢复叫您侯爷。”

    白亦非盯着他。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愤怒在燃烧,但愤怒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颤抖。

    他咬牙切齿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怒意已经被压了下去——至少表面上被压了下去。

    “不许人前喊。”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但那冷漠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度。

    韩沥的心跳终于降了一点。

    “欸,好好好,非叔。”

    白亦非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像在称量什么:

    “既然你喊我一声叔,我就问你一个要紧的问题——而且不会因为答案而杀你。前提是一定要真话。”

    韩沥摊开手:

    “您说。”

    白亦非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愤怒,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认真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加入夜幕?”

    他问。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你不应该属于夜幕。你应该属于你哥哥的流沙。你为什么要加入我等……我等……”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词。

    然后他说:

    “这梦魇一类人的阵营——还维持着这样的忠诚?!”

    韩沥看着他。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端起酒杯,把那杯冰凉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液从喉咙滚下去,带着一股冰凉的酸涩感——但不喇喉咙。他放下酒杯,看着白亦非。

    “嗯……真相可能会让你受不住。”

    他说。

    白亦非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等。

    韩沥深吸一口气。

    然后问出了那句话——

    “您确定要听吗?”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

    雪夜寂静。

    白亦非看着韩沥,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沉默蔓延了很久。

    久到韩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白亦非开口。

    只有一个字。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