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他知道了真相,就能改变结局吗?”

    韩沥看着他。

    “理论上行。”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道算术题,“但我们都知道理论上和现实之间鸿沟巨大。”

    他耸了耸肩。

    “所以做好我们自己就行了。”

    韩非咽了一口唾沫。

    他低下头,盯着面前那杯洒了一半的兰花酿。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像某种凝固的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

    “我会好好想想你给我的两个问题的。”他说。

    那声音很稳,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张良也点了点头。

    “良也一样。”

    但他们都清楚,自己此刻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以法家和儒家的角度,这两个问题是有标准答案的——

    对于韩王而言,韩国是“社稷之重,祖宗之业,为君者当守之”。

    对于韩民而言,韩国是“家国之所,生养之地,为政者当爱之”。

    可是,有了答案后,能韩国得以存续吗?

    不能。

    现实早已把这份答案撕得粉碎。

    所以,一定还有第二个答案。

    也许就连韩沥的答案都不算全对。

    但他们连第二个答案都还想不出来。

    因此他们也不会放弃。

    因为这两个问题,可是要去问秦王政的。

    如果能解出来——那他们对于抗击暴秦,就有了真正的钥匙。

    至于韩沥的警告?

    他们听了。

    但这不会阻止他们。

    既然韩沥怕谁知道谁死,那他们就自己去推导出来。

    这既是他们的悲剧,却也是他们的坚持。

    静室里,沉默蔓延了几息。

    而既然这些深刻的,震撼人灵魂的话题总算被压下来后,韩非的目光,也终于落在了韩沥带来的那个木箱上。

    那个箱子此刻静静地躺在地上,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这是什么?”韩非挑了挑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你真的带了一把琴?”

    他想起那个倒霉的贵人。

    那个贵人为什么会被韩沥的追随者逮住?

    就是因为看到韩沥披着灰袄、背着一个看似琴箱的玩意站在紫兰轩门口。

    看起来像是一个在紫兰轩求职的琴师。

    但如果弟弟真的是来抚琴的——

    韩非忽然有些期待。

    他想听。

    韩沥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身,走到木箱前,蹲下身,打开了箱盖。

    木箱里,静静地躺着一件乐器。

    形状像半个梨,琴颈笔直,四根琴弦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韩沥把它轻轻捧了出来。

    “这是……一种秦国以西千里之遥的夷狄乐器。”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器物,“琵琶。”

    韩非的眼睛亮了一瞬。

    他从韩沥手里接过琵琶,试着拨了几个音。

    那声音清脆而悠远,像深山里的泉水,又像月光下的私语。

    “我去叫弄玉。”紫女站起身就去外面叫人了。

    “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乐器。”韩非点了点头,把琵琶放回木箱。

    韩沥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琵琶,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我要开联欢会了。”他说,“过去的徘戏还会放,但还要写些新的徘戏——可我也要放曲演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韩非脸上。

    “唱需要乐。我不识谱,只会记调和记词。”

    他指了指木箱里的琵琶。

    “我需要一个人帮忙,看看弄玉姑娘愿不愿意。此乐器作为报酬。”

    韩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实。

    “你的联欢会,能邀请我们去参与吗?”

    韩沥看着他,嘴角微微扯起。

    “哼哼……看我出丑是吧?”他说,“行啊。”

    “欸!”韩非摆了摆手,那动作随意得像在赶一只苍蝇,“这怎么叫出丑呢?是你说的,君主就是要可被见——那你能被幻梦之民见,为何不能被你的血亲见呢?”

    韩沥失笑。

    “啊,拿我的理论装我。”他摇了摇头,“没事,都欢迎。”

    “那……你会唱什么?”韩非的眼睛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但韩沥还没来得及回答——

    门帘掀起。

    紫女带着弄玉走了进来。

    弄玉穿着一身素雅的冬裙,肩上披着一件薄薄的披肩。她的步伐很轻,轻得像踩在云上。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在看见韩沥的瞬间,微微顿了一瞬。

    “沥公子。”她向韩沥行礼,声音轻柔。

    韩沥看着她。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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