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爹娘的再婚礼时间应该知道吧?”

    弄玉的身形微微颤了一颤。

    只是一瞬。但那颤动,足以让任何人看见。

    她低下头。

    “……知……知道。”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

    韩沥点了点头。

    “就在我举行幻梦祭礼之前。”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例行公事,“所以我是先办了你家严家慈的婚礼后,才会进行祭礼——也算我对李先生的最终交代。”

    他顿了顿。

    “设计该类计策时,我就没考虑过外在影响——但当我开始考虑时,我就没有反悔的想法。”

    他的目光落在弄玉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歉意,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疲惫的坦诚。

    “这个世道人人朝不保夕,所以我的底线就只能是必须保命,但——”

    他没有说完。

    弄玉抬起头。

    那张清丽的脸上,此刻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迷茫。

    “沥公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只是迷茫于……”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词。

    “真的只有这一条路了吗?”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韩非没有说话。张良没有说话。紫女没有说话。卫庄也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答复不了。

    因为这个世道,真的是人人都朝不保夕。

    就算贵为韩王,都不能安稳。

    韩沥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也许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远,像是看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但我算力不够,算不出胜天半子的局。”

    他收回目光,看着弄玉。

    “没这个本事。”

    弄玉看着他。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她没有说话。

    韩沥继续说。

    “其实,这也是我对胡美人的道歉。”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我不会无故进宫,她也不会冬天出来——所以这个道歉,你们听了,就行了。”

    他顿了顿。

    “冬天后,恢复正常工作状态的我,只能是懒得说了。”

    而这话,也只能让流沙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寂然。

    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那沉默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