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的注脚(4/4)
“你……你爹娘的再婚礼时间应该知道吧?”
弄玉的身形微微颤了一颤。
只是一瞬。但那颤动,足以让任何人看见。
她低下头。
“……知……知道。”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
韩沥点了点头。
“就在我举行幻梦祭礼之前。”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例行公事,“所以我是先办了你家严家慈的婚礼后,才会进行祭礼——也算我对李先生的最终交代。”
他顿了顿。
“设计该类计策时,我就没考虑过外在影响——但当我开始考虑时,我就没有反悔的想法。”
他的目光落在弄玉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歉意,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疲惫的坦诚。
“这个世道人人朝不保夕,所以我的底线就只能是必须保命,但——”
他没有说完。
弄玉抬起头。
那张清丽的脸上,此刻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迷茫。
“沥公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只是迷茫于……”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词。
“真的只有这一条路了吗?”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韩非没有说话。张良没有说话。紫女没有说话。卫庄也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答复不了。
因为这个世道,真的是人人都朝不保夕。
就算贵为韩王,都不能安稳。
韩沥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也许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远,像是看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但我算力不够,算不出胜天半子的局。”
他收回目光,看着弄玉。
“没这个本事。”
弄玉看着他。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她没有说话。
韩沥继续说。
“其实,这也是我对胡美人的道歉。”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我不会无故进宫,她也不会冬天出来——所以这个道歉,你们听了,就行了。”
他顿了顿。
“冬天后,恢复正常工作状态的我,只能是懒得说了。”
而这话,也只能让流沙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寂然。
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那沉默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