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墨家除了得到了燕国三五年的额外存续时间外还能拿到什么?

    什么都没有。

    而且损失巨大——甚至会损失一切!

    韩非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安抚的东西。

    “我弟弟无欲则刚,他愿意为你们提供框架,你们为他的幻梦回复利润,并且这巨大的利润能滋养韩国,我就不在意你们的身份问题了。”

    他顿了顿:

    “利益会让你们清醒——遏制燕丹别用墨家的力量是你和你们墨家巨子的事情。”

    他话锋一转:

    “但一旦众多手段被限制后,燕丹唯一能用的手段,或者说他想要悄无声息杀死我弟弟的手段就变得显而易见了。”

    荆轲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显得有些不可置信和无措。

    “可……可这事要查出来了,燕太子殿下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他会成为墨家的死敌,而且阴阳家的创始人邹衍在燕国讲过学……”

    他越说越艰难,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理智上,我不认为以他的聪明才智会进入一个被算死的反杀局,但……他认不认识阴阳家的人,这是个很难说的事情。”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韩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防刺杀是真的防不住的,永远都有漏洞。但主动解决燕丹又是不理智的——因为燕丹还没做——而且燕丹也远在燕国。

    可谁知道阴阳家会怎么想呢?

    万一在燕国的阴阳家长老收了几百金,屁颠屁颠地把人杀了就以为了事了。

    但要真这样,韩沥就不可能在夜幕里茁壮生长十年了。

    而且韩沥的对于自己的保命之术从不是设计得如何去防杀,而是杀了之后会引爆什么——是的,他某种意义上是顾命但不惜命。

    一旦刺杀成功,阴阳家真的能接受被韩地——都已经不是韩国了,而是韩地的所有人的敌视和追杀吗?

    要知道,韩地可是四方中枢,经过哪儿都得来韩国。

    可就怕他们想不清。

    因为他深知,弟弟鸡贼的地方就在这里,他悄无声息地蓄了一个很恐怖的势,然后一动不动地等人来挑。

    来挑吧,挑完就没得后悔了。

    到时候阴阳家的上层,那些东皇太一、东君、月神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呢,嘿,灭派危机就来了。

    更重要的是——

    燕丹要只是动念还好。

    要动手了呢?

    要刚好侥幸成功了呢?

    那他以为的燕国能得以存续——殊不知秦军就可以打着以为韩沥复仇的名义去驱使韩人杀向燕地。

    谁能说什么呢?韩地的愤怒需要出口,燕丹的无道得不到谅解。

    你选的嘛,燕丹!

    当韩国因为仇恨被迫放弃反秦——甚至加入秦,当燕国因为失了道义而无法援助,那原来的五国合纵局势还保得住吗?

    那岂不是被秦国各个击破?!

    那还反个屁秦啊!

    韩非睁开眼睛。

    他看着荆轲,把这一切推演,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荆轲的嘴巴慢慢张大。

    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子。

    “好……好狠啊!”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如果燕丹真的孤注一掷,借用阴阳家shā • rén ——

    不仅阴阳家灭派。

    而且燕国覆亡。

    甚至是无德而死!

    而来由,仅起源于一念——一道控制不住的念头。

    韩非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带着一丝自嘲。

    “我是能看得到大账,但一直都在算小帐——因为要顾虑太多,每一步都算得精精细细,来维持大账的平稳。”

    他顿了顿,那自嘲的笑容更深了些:

    “我是真没办法才总是算小账。”

    他的目光落在荆轲脸上,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疲惫的清醒。

    “可燕丹要算的,是我弟弟的命。这一笔小账,我自认为已经算不了。只能让他自己算了。”

    荆轲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像。

    然后——

    “更狠的是。”

    卫庄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平静下面,有某种锋利的东西:

    “韩沥从不主动出手。”

    荆轲的瞳孔骤然收缩。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

    “我怎么不主动出手?”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韩沥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被叫过来的念端。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冬袄,肩上还落着几片没拍干净的雪花。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你们在说什么”的疑惑。

    “啊……没什么……”

    荆轲打了个圆场。他的脸上迅速恢复了惯常的豪爽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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