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玩意她也想要。

    想要更好的香酒。

    想要那个产业。

    想要……

    她抿了抿嘴唇,没让自己想下去。

    吕不韦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

    “启奏王上,韩沥此人心性难明,看似无情无欲,实际大情大欲,自身心中有一番沟壑。关键是——他无官无职无爵。”

    他顿了顿,看着秦王政。

    “秦国可以看见他,但秦国无法以合适的理由召唤他。”

    一个大国,再怎么威压小国,也不能去小国带走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

    不然,徒惹人发笑。

    更重要的是——

    吕不韦自己也不知道,召来这么一个人,是好是坏。

    盖聂的声音适时响起,说出了另一个理由。

    “据传闻,韩沥位于夜幕之中,虽为结构之底层,实为夜幕之最大托底。有此人,韩国可苟且偷生;无此人,韩国自身会逐渐衰腐,可能会自崩。”

    他看向秦王政,那双眼睛里,只有冷静的陈述。

    “动了韩沥,韩国会不会崩?崩了的韩国,对秦国一点好处都没有。”

    这才是问题。

    韩国过于衰弱,再怎么有韩沥维系,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难抵秦国之兵锋。

    从理性角度说,还不如让韩沥暂时待在新郑撑住韩国。

    反正韩沥从不拒绝罗网的渗透。

    幻梦做什么,韩沥做过什么,罗网都知道。

    因此秦国也都知道。

    秦王政的眼睛微微眯起。

    “可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锐利。

    “据闻我那被质秦的‘好友’——燕国太子丹,不是有想要杀韩沥,延缓秦东出之策的想法吗?”

    他看着吕不韦,一字一顿。

    “韩国这种蕞尔小国,能护得住他吗?来自墨家和阴阳家的共同刺杀?”

    吕不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秦、韩、燕,在韩沥这个问题上,立场诡异。

    对于接壤的秦韩,韩沥死,则韩国先崩,其次秦国受害。

    而燕国,除了合纵信用不好以外,基本上看不到真这么做有什么明面上的坏处。

    甚至——

    只要偷偷杀,装作是秦国杀的,还能倒打一耙。

    反正是合纵立场上的盟友,信我还是信他呢?

    赵姬忽然笑了。

    “既然他这么重要,而且还这么容易受刺杀,为何不召之来秦算了?”

    她的声音娇媚,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反正以秦国之力,保得住他。他的聪明才智,也能为秦国所用啊。”

    此言一出。

    三个男人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那皱眉的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一瞬间,三人的脸上,都闪过一抹无奈之色。

    你这是想保护他吗?

    你这是想馋人身子吧!你下贱!

    韩沥太过于年轻,今年才十七岁,比秦王政都小的多。

    却又是能化百家思想为己用的思想异端,整个七国不世出的奇人。

    这么个家伙,若真归秦——

    赵太后不想召其为入幕之宾,就有鬼了。

    但这话还不能说出口。

    盖聂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

    “就我所知,墨家深度介入幻梦,并不比我秦国罗网少。墨家应该清楚韩沥死后,火油桶一般的局势会彻底淹没任何刺杀者。墨家担负不起名声尽失的代价。”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在理。

    “若墨家清楚,则燕丹必不敢动用墨家——否则这是自绝于墨家。”

    吕不韦接过话头。

    “六指黑侠前段时间到新郑,说不定就是为保护韩沥而来。”

    秦王政的眼睛眯得更深了。

    “那问题出在阴阳家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久闻阴阳家先师邹衍曾在燕国讲学,极受尊敬,风头一时无两。阴阳家在燕待遇本身不低。可燕丹跑去加入墨家,本身就是令人费解的——这难道是想以一人之身获得两家之力吗?”

    吕不韦沉吟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沉稳:

    “启禀大王,可如此施为。”

    秦王政微微前倾。

    “首先,告知在秦的阴阳家,切莫轻举妄动,不然后果自负。”

    吕不韦一字一顿。

    “其次,明年开春,我等按惯例需遣使入韩。正好可以代为探查一下韩沥是否能被搬动——若能,则进一步召韩沥入秦;若不能,则再做打算亦不迟。也正好探查一下,韩国是否有能力保住韩沥。”

    这是他权衡之后的方案。

    既满足了秦王政的意愿,又保留了回旋余地。

    毕竟,确实不能把脆弱的弱点放在自己不能掌控的地方,承受他人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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