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心上,他不认为燕丹作为一个合格的太子会犯蠢。

    但政治家的本能,让他不能放心燕丹以外的燕国人会不会犯蠢。

    因为明面上的好处实在太大了,死了一个韩沥,秦东出之策必须缓三至五年。

    但谁又能想到杀死韩沥后,倾天之势会落入刺杀者及其所属势力的头上呢?

    吕不韦很清楚凝结在韩沥身上的那种“势”。

    这也是他忌惮、却又欣赏韩沥的原因。

    某种意义上——

    韩沥是更年轻、更完美的自己。

    但更加无欲则刚。

    也就更加难以被打倒。

    他来不来秦国,都不影响其身上凝聚的势。从韩国到秦国,无非就是换了个保护的地方罢了。

    但一旦他来秦国,保护其安全和忍受其无欲则刚怪癖的人,就从韩国夜幕转为了秦国君臣。

    年轻的秦王还不知道忍受这种心中没有家国、无欲则刚的人会有多难受。

    那将是一辈子的孽缘。

    又爱,又恨,又怨。

    他相信,夜幕和流沙一定会不舍其离去——他太重要了。

    但也会释然其离去——因为他的存在让流沙和夜幕异常难受。

    而身为秦相,他还不怎么想这么快找到一个自己的继承者。

    但身为仲父,他也希望年轻秦王不要这么快染上这股孽缘。

    盖聂已经算是个无欲则刚、心中无家国的纵横家剑客了。

    但他好歹有人性,能爱人,而且理想可见——无非是建立理想的国度罢了。

    韩沥呢?

    哼。

    韩沥是个能吸引人跳下去的深渊。

    谁能准确地捕捉到其心中所想呢?

    只是看起来,作为年轻人的秦王,总是不知天高地厚的。

    既然燕国人有犯蠢的可能……

    那还是让他们不要犯错吧。

    秦王政听完吕不韦的方案,点了点头。

    “就依相父所言。”

    他的声音里带着满意。

    “此计甚好。”

    但他眼珠转了转,又补了一句:

    “使者入秦时,可试着把墨和配方都交给他。”

    他指了指砚上的墨。

    “他的幻梦是个筛子,我也不占他便宜。”

    吕不韦微微一愣,随即躬身行礼。

    “臣替韩沥先谢过王上厚爱。”

    他也不反对这点。

    韩沥的幻梦是个筛子,人所共知。

    但筛子也有筛子的好处。

    秦国可以通过幻梦学习到百家之秘,让百家之秘成为秦国本身的知识。

    而百家则获得了韩沥新的知识,充实整个百家秘藏。

    付出了最多的韩沥,则让幻梦这个平台更加庞大且不可分割。

    墨制出来后,送给韩沥,正当其理。

    赵姬适时出声。

    “使者前往新郑——”

    她的声音娇媚,带着一丝期待。

    “若有新的香酒,也让他一并带来。另外,女人产业怎么布置,是不是该参考下呢?”

    她看着秦王政,又看向吕不韦。

    “毕竟……总不能让韩国把产业影响到秦国吧?”

    她想要香酒。

    她手上有浸过任何花香的香酒——感谢韩沥的大筛子。

    但她更想要精心之人设计的更好香酒,和那整个产业。

    至少让她在秦国管这个产业。

    她想管。

    三个男人的眉头,又皱了一瞬。

    家国大事在谈,这时候要什么香酒啊?

    但紧接着,他们就开始沉思。

    女人产业,确实是个不能不防的领域。

    因为这是一个权力——让有身份的女人们去追求当前最时髦设计的屈从。

    韩沥有一双能发现权力的眼睛。

    他随手施为,让七国高层明白了:只要敢想,权力可以从任何细微处获取。

    这权力,他们要还是不要?

    他们共同的答案是——要!

    因为真正的政治家,很清楚女人产业的变相辐射能力。

    既然韩沥点出来了,发现了这个权力,就得用这个权力。

    秦王政看了吕不韦一眼。

    那眼神很轻,但意思很清楚——默许。

    吕不韦微微点头。

    随即,他也给了赵姬一个眼神暗示:他会办的,但不要说出来。

    赵姬看懂了。

    她向吕不韦抛了个媚眼。

    很满意。

    大殿里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

    秦王政的目光,落在大殿侧边的几样陈列品上。

    那里,摆着一些与秦宫风格极不相称的东西——

    改良过的青铜农具。

    没开过刃的铁制简易刀头。

    用青铜铸造出来的独轮车。

    用青铜、木头和铁仿制的——如果秦王政没记错,这叫野战炊事车——专为大军行进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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