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什么信你?”她问。

    但她的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月神说过,韩沥不爱说谎。

    最少,他的记忆可能真的有什么不能探查的秘辛。

    如果北冥子都必须小心谨慎的话……

    那阴阳家岂不是得让东皇太一出手?

    可是万一太一陛下出事了怎么办?

    大司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些念头。

    她今天来,不是来探查记忆的。

    至少,不全是。

    “你缠着我想问什么先?”韩沥叹了口气,问道。

    大司命看着他。

    “新郑有人模仿过我的样子。”她说,“我需要知道那是谁。你得帮我找到。”

    韩沥愣了一下。

    然后——

    “不用找了。”他说,“就是我。”

    大司命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

    “啊?!”

    她修炼阴阳合手印多年,情绪封闭得厉害。可没想到,一接触韩沥的相关事,情绪竟然是满溢的。

    因为他给予自己太多的惊讶了。

    韩沥百无聊赖地靠在高脚凳旁边的圆桌上。

    “当初为了从夜幕,也就是我的顶头上司手上救人,我知道了你们的大概样子,所以干脆男扮女装,然后救了一个人。”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个人今天我还参与了他的喜酒来着。”

    他指了指大司命。

    “你的发色是黑的,而且是长发,衣服好变,而且红手好伪装。所以挑你的形象了。”

    大司命的嘴巴微微张开。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男扮女装?

    模仿自己的样子?

    救人?

    而且——

    “可……可你不会阴阳术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困惑。

    “双刀就行了。”韩沥压住心中那丝羞涩,继续坦诚,“我知道怎么用双刀快速飞舞下,一样能做到恐怖杀伤。”

    他看着大司命。

    “秘密告诉你了,就希望让你相信我说的是真话,也希望你不要起了探查我记忆的念头。”

    大司命站在原地。

    心跳在加快。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感觉。

    愤怒?有,但不是全部。

    但好像还有其他情绪——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能问。

    “就算我知道你爱说真话。”她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在斟酌,“但你不想告诉我的秘密里,有妨碍阴阳家的秘密吗?”

    韩沥摊了摊手。

    “有的是。”

    大司命深吸一口气。

    她压下了恐惧。

    “那我就要知道!”

    韩沥看着她。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然后天机就会被你给全搅乱了。”

    大司命愣住了。

    “本来你们阴阳家的命运就虚浮得厉害,还敢看我的秘密。”韩沥继续说,“会更加虚浮的。因为我就是靠这些秘密,界定了秦国的命运,我韩国的命运,未来三十多年的命运——所以我对一切都不在意了。”

    大司命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是不是苍龙七宿?!”

    她身体前倾,压力传导向韩沥。

    韩沥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无语,不耐烦,还有一种无奈。

    “这玩意……”他抬起手,指着大司命,“你要再在我面前提,以后我们就别说话了。你找个不老是嘴上谈苍龙七宿的阴阳家成员来跟我谈。”

    大司命的眉头皱了起来。

    “苍龙七宿可是代表着天命的秘密!”她争辩道。

    韩沥看着她。

    然后他开口,一字一顿:

    “我永远都不会相信苍龙七宿。以列祖列宗也好,以呼应上天应誓也罢,我宁愿——下沉到人间去让苍生笑,我都不愿意去追寻所谓的苍龙七宿。并且鄙视任何想要跟我交流关于苍龙七宿话题的人。就算这玩意有多真,也与我无关。”

    “靠上古之力威震四方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而我永远都摒弃过时的东西。”韩沥斩钉截铁地说道。

    大司命的呼吸顿住了。

    这是她从未听过的言论。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一个让墨家巨子亲自拜访的人,一个让阴阳家面临灭派危机的人——

    竟然如此决绝地否认苍龙七宿?

    “我甚至可以让天命来得更快。”韩沥满不在乎地说道,“不必要玩什么苍龙七宿。”

    大司命的眼睛眯得更深了。

    “你什么意思?”

    韩沥看着她。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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