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将军宽宥!”

    他倒退着,一步一步退出侧厅。

    那巨大的木箱,留在原地。

    甲架上金甲的光芒,还在烛光下闪烁。

    韩沥走出侧厅,穿过回廊,向将军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留下了自己思索,并且开始看着金甲思索的姬无夜在脑后了。

    他的步伐很稳,面色平静,但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过了。

    最难的第一关,就这样过了。

    他沿着来时的路,穿过一道又一道院落。沿途的甲士看见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然后移开。

    但当韩沥走到一半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廊柱后面转了出来,随行在他附近。

    竟然是墨鸦。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带鸦毛劲装,脸上带着惯常的玩世不恭。

    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认真。

    “恭喜十四公子啊。”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做了好大事,竟然依旧能在将军手下全身而退,墨鸦佩服。”

    韩沥转过头看向墨鸦,接着叹了口气。

    “唉,我真不想说这个现象。”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歉意:

    “估计这几天你不好受吧。”

    墨鸦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复杂的表情。

    然后他正色开口:

    “若你不说,也许我只当你是汲汲营营的贵族,但现在……我明白,你是真奇人也。”

    韩沥看着他,但墨鸦也坦然地看着韩沥。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韩沥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玩味,不是戏谑,而是认真。

    墨鸦最大的遗憾,就是身为姬无夜的笼中鸟,不得自由飞翔,不得遨游。

    但当他发现水里有虫时,他想的却是,原来我还得是个人,而不能真做只鸟。

    我真的能像鸟儿一样,恍若不觉地喝有问题之水,吃可能也有隐虫的食物吗?

    作为人,自由真的只能像鸟儿一样飞翔,而不思考其他吗?

    这是墨鸦在观水后最大的体悟。

    听闻此言,韩沥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但这很痛苦……”

    而他最不想让大家痛苦。

    而且他可以想象,随着这件事越传越广,他会在几年后都陷入迁怒中。

    但墨鸦摇了摇头。

    “我宁愿痛苦一点。”

    他看着韩沥,那双眼睛里只有诚恳:

    “也请你别那么傲慢地去剥夺一个人接受痛苦的权力——我知道你善良,因此我希望你不要过于傲慢。”

    韩沥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墨鸦。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原来,在所有知情人眼里,他一直在“傲慢”。

    但他一直以为,隐瞒真相是为了保护大家。

    他没有问过,大家愿不愿意被这样“保护”——但有些事,从来不是大家愿不愿意的。

    只有在他们发现后,看看在怎么一起面对吧。

    对此,韩沥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那我慢慢捱。”

    墨鸦看着他,嘴角微微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实。

    他伸出手,在韩沥肩上拍了拍。

    没有再说话。

    也没有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