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无不言。”

    白亦非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但心中已经警惕万分——不是警惕阴谋,而是警惕一个不好,又一场心神受创之殃近在眼前了。

    最怕的是……他很可能是主动问,主动受伤的。

    因为他必须得问。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阴阳家……我知道是因为燕国的缘故……让她们被介入进来……”

    他不是信息不畅之人。他已经看到了从韩到燕、从燕到秦、从秦到韩的影响图。

    但他的问题,不在于“为什么来”。

    而在于“来了之后”。

    “你觉得她们会介入我的事情吗?”

    韩沥知道他在问什么。

    苍龙七宿。

    那是白亦非的执念,天泽的执念,却也是阴阳家的执念。

    他想了想,沉稳地开口。

    “她们中的一位长老,火部的大司命过来拜访我时,都还在问,我是否掌握了苍龙七宿的秘密。”

    白亦非的眉头猛地皱起。

    “哼!”

    那一声“哼”里,有恼怒,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自己在韩国的苍龙七宿争夺战中,又多了个劲敌。

    但他不能恼怒韩沥。

    韩沥是“地底结构”,支撑着整个韩国。是不能被触动的。

    燕国在地缘结构下的天然政治选择,又是他心知而不能避免的——但燕国太远,而且要恼怒迁怒的人……实在太多了。

    燕太子丹算一个明面上的靶子——但反击也得等风头过去。

    但这永远都不会平息。

    以后无论燕丹或者燕国想要牵头做什么事情,韩国不奉陪了。

    你自己玩你自己去吧!

    但他更感兴趣的是韩沥对苍龙七宿的看法。

    “你怎么回她的?”

    “我告诉她我不感兴趣。”韩沥言简意赅。

    白亦非直视着他。

    “原因呢?”

    那双冷冽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寻。

    他知道韩沥确实不感兴趣。

    但他想知道为什么。

    韩沥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先提醒你”的意味。

    “实话伤人啊,非叔。”

    白亦非没有犹豫。

    “但我就要听实话。”

    韩沥叹了口气。

    “我宁愿相信深挖民之力量可找到存韩之基,也不相信苍龙七宿能让韩民记住“韩”这个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近乎疲惫和不耐烦的东西。

    “非叔你拿到苍龙七宿,你可以成你的功业,获取你更进一步的命运。但我拿这玩意有什么用?郑庄公不过是个小霸——他的霸业还去得很早。”

    他看着白亦非,一字一顿。

    “这玩意无论是什么恐怖的上古之力,都无法让韩民记住韩——说句不好听的话,韩民很可能会在最后关头说一句——韩国于我何加焉?”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干脆说,就说明白,说透。

    “那谁来都保不住韩。”

    帷幕后面,明珠夫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把她的璇念给消没得一干二净。

    这是你一个贵族应该说的话吗?!

    白亦非亦咬紧牙关。

    他必须说点什么。

    “贱民就是贱民。”

    那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却是脱口而出。

    韩沥对此也不辩,直接点了点头。

    “我同意。但没办法——将欲取之,必固予之。”

    他的语气里,只有无奈。

    “如果没给普罗大众的韩民好处,期待秦军踏破新郑的时候,他们会非常强硬地和韩地之士同生共死?还是放任秦军干脆生吃掉韩地贵族回血?没有广大的贱民相助,任何贵族的反击,都是在沙地之堡,一碰即碎。”

    紧接着,他叹了口气。

    “我理解。贵族的财产都不是大风吹来的,都是自己攒,靠祖宗分下来的——天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谁都可以这样想。”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远。

    “但秦军的铁骑不会这样想——他可以换个想法:他们渴望啊,渴望能杀掉敌国贵族和士兵的人头,抢夺贵族的女眷和土地,因功获得财富,和爵名地位——这是一群打开了大脑思想的人,而他们的目标,就是我等敌国贵族的命。”

    帷幕后面,明珠夫人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想起那些传闻。

    那些关于秦军的传闻。

    虎狼之秦,暴虐残忍。

    而她们这些后宫女子,那些娇生惯养的贵女,那些养尊处优的贵妇——

    会是怎样的下场?

    jiān • yín 掳掠?肆意玩弄?残花败柳?死的悄无声息?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送到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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