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血衣侯的年礼(4/6)
咬住。
白亦非的手,也在用力攥紧。
发抖。
那不是冷的发抖。
那是恐惧。
是“一切都将崩塌”的恐惧。
二十年了。
他二十年没有过这种恐惧。
对于正堂里其他动静一无所知,也一无所觉的韩沥看着他,继续开口道。
“我最直观的建议是,对于您,苍龙七宿可以去追求。但无论其蕴含多么庞大的力量——除非它能一瞬间干掉万人而自身不损分毫……”
他顿了顿,继续毫无感情地建议道。
“如果秦制不再度加码,给予士兵更多——也许天命的秘密确实有效。”
他的目光,落在白亦非脸上。
“但若它一定有限制……我的意见是,再求的同时,不如退而结网,找一条后路。”
白亦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恐惧中冷静下来。
“你……还是这么愿意实话实说。”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平稳。
韩沥点了点头。
“当然。因为您也许还有未来。我不知道您的未来在哪儿,但起码还有。”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轻。
“但将军的未来是注定没有的了。金甲相当于我送给他的临终礼物——作为韩国的大将军,秦军对他的脑袋势在必得——而且他又不像赵国的李牧将军,对安定边塞有好处。”
听闻此言,白亦非直接沉默了。
帷幕后面,明珠夫人的牙齿,已经咬破了手指。
血珠渗出。
但她感觉不到疼。
只有恐惧。
妖人。
韩沥真的是一个妖人。
白亦非抬起头。
他看着韩沥,开口。
那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你把你的人开春派到南阳时,要什么人要什么资源,直接说。我有的都给——地我也给。”
韩沥愣了一下。
随即他看着白亦非,点了点头。
“可以先以租赁的形式让流民先成为您的佃户,再形成您的部曲。这样您能最大限度地以贵族的方式运用民力。”
他顿了顿。
“未来是艰难的,但未必不能以结寨自保的名义隐藏和护住自己。”
白亦非摇了摇头。
“这个计策对我家族有用,对我而言没多大用。”
对此韩沥倒是没有反驳。
他只是说。
“慢慢来吧……我也不知道我的结网策略能有什么用。万一秦军硬是要把新郑杀得十天不封剑,鸡犬不留,留地不留人呢?”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淡,但确实是笑。
而白亦非的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别危言耸听!秦军残暴,秦高层不傻!”
他已经听到了帷幕后面那轻微的水滴声。
那是咬破了手指的血,滴落在地的声音。
韩沥倒没有听到,一说话,他就习惯于把一切注意力放在应该注意的人和事务上,只要没有刀剑或者箭矢加身的危险,他浑然不在意。
他只是继续说道。
“我这里只是一个最坏可能的说法——我挣命,最相信的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是能保命的最高境界——但从来都是我命由天不由我。”
白亦非看着他。
看着他的发家史。
看着他现在能大言不惭的样子。
只能点了点头。
“确实。”
但现在说这些还是有点早,或者有点晚——主要是随时随地……唉。
于是他转身,向正堂的大案走去。
韩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其实……”
白亦非停下脚步。
韩沥的声音继续传来。
“韩国没亡以前,一切不好说。但要真没了……为什么您不尝试加盟阴阳家去当个长老呢?”
白亦非转身,看着他。
那双冷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们有很多长老,金木水火土,日月星——但好像唯独缺冰。”
韩沥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冰难道就不是自然之道吗?”
白亦非沉默了一息。
“冰是属于水。”
他纠正道。
但他自己也陷入了思考。
韩沥点了点头。
“对啊,万事不行的时候,我就不信阴阳家还不要一个使用冰能出神入化的人。”
白亦非看着他。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大案走去。
“万事不行的时候再说。”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换个话题。”
韩沥跟上他的脚步。
“好。”
白亦非在大案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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