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过事就不要倒啊。”

    但紫女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倒不行,我酿的兰花酿我自知,就是拿山泉水酿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过去以为是清纯干澈,结果还是虫汤,我不敢害人——而且现在客人都不反对我倒——他们宁愿等新的,确定是熟水的兰花酿出来,也不想喝原来的兰花酿——而且哪怕不供酒,我的客人并不见少。”

    韩沥听着,忽然想起什么。

    他晃了晃手,声音压得很低。

    “你可以学现在的权贵……低价卖出,卖到不知情的乡下和外国啊。”

    他偏过头,小声地吐出两个名字。

    “至少我知道将军和血衣侯就是这么干的。”

    韩非的眉头猛地皱起。

    “哼!”

    他冷哼一声。

    “我正准备在朝堂上挤兑一下姬无夜——自己靠权势囤了一堆美酒,现在发现根本查不清里面有没有虫汤,结果还想卖出去害别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冷笑。

    “我不答应。”

    韩沥看着他,提醒道:

    “可是……我估计这很多人都是这么干的,低价卖出很正常,要回本的啊。”

    他顿了顿。

    “别做大多数人的反对者。”

    韩非看着他,嘴角浮起自信的笑容。

    “所以,我就挤兑姬无夜——只挤兑姬无夜的行为,因为他不只是低价卖掉,他是强行以原价想将酒卖出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矜。

    “我就抓住这点,让其必须正常地低价卖出就行。”

    卫庄的声音响起。

    “然后我就根据这批酒可能的客户逐一告知真相……让他卖不出去,只能砸自己手里。”

    张良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促狭。

    “卖不出去后,要不他直接倒了,要不……他自己继续把生水酒直接喝下去。”

    “噗——哈哈哈哈”

    韩沥直接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畅快。

    流沙……流沙还真是不放过一丝一毫想要打击夜幕的决心啊。

    他笑得肩膀直抖,那张刚才还满是恐慌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韩非看着他,等他的笑声慢慢平息下来。

    然后他开口,声音稳而认真。

    “其实,你已经把当下为君者该做的,能做的布置都想好了——而且想得非常全面,甚至任何人都只能锦上添花了。”

    他看着韩沥,一字一顿。

    “你要做的就是把你的做法,计划告诉那些掌门侠魁巨子即可——他们会为你奔走呼吁的。”

    韩沥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可第一,我不想出名,我想在史书上找不到我。”

    他顿了顿。

    “第二,最关键的士民之争怎么办?我无解啊,贵族……贵族能让利吗?”

    韩非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但当他开口,声音里就带着一种法家学者特有的郑重。

    “第二个问题,我可以先回答你。”

    他看着韩沥。

    “你要考虑的是贵族和庶民,但我永远要考虑的是为君者如何决策——你的发现其实是让为君者真正有了势去压迫贵族分利。”

    卫庄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贵族无法恨你,民也无法恨你,为君者也不可能因此忌惮你——但他们必须得为此互相博弈了。”

    他顿了顿。

    “这不就是你的好心无情吗?怎么一贯在谋划时期不在乎的你现在就怂了呢?”

    韩沥愣住了。

    他咀嚼着这句话,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然后——

    “哼哼哼……”

    他的鼻子发出了喷笑。

    那笑声很短,但很放松

    “所以……我不是举世皆敌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期待。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不是。”

    异口同声。

    甚至连不出声的弄玉都轻轻摇了摇头。

    韩沥看着他们,然后——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轻松。

    他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刚才那股紧绷的、近乎炸裂的气势,像潮水一样退去。

    而整个静室的流沙众人也为之一松。

    要知道,在流沙众人眼里,刚刚的韩沥就是一个古之圣王在自己的正殿里对着群臣里下罪己诏——但他已经做的比天下近九成的君王要好了,他是有小过而无责——却近乎全功的。

    而群臣只能无奈地安抚君王:这不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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