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山庄外的街道在冬末的薄暮里显得格外萧条。

    墙根的残雪还没有化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缩成一团团灰白,像被遗弃的棉絮。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裹着厚袄匆匆走过,缩着脖子,对谁都不想多看一眼。

    但当韩沥带着焰灵姬,卫庄和张良走出了翡翠虎的山庄,正在往紫兰轩的方向走了一段路的时候。

    也就是等他已经没发现任何人在十数尺附近路过的时候,他突然让人毫无防备地转身对着三人做了一次长揖。

    迅捷,快速,没有烟火气,根本让人反应不过来。

    “唉呀!”焰灵姬和张良同时惊呼出声。

    唯有卫庄没有惊呼。

    他只是稍微侧过头,侧过身,在韩沥完成作揖的时候,侧了一点点——因为这是他唯一来得及做得动作。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风过水面。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他的脊背绷紧了——不是因为韩沥的突然动作,而是因为他发现,他确实可以躲过韩沥的“必杀一剑”——就像这次毫无烟火气的一次快速长揖一样。

    但他一定会重伤。

    或者就在刚刚,可能整个右侧脖颈被利剑划中。

    然后他也能反击杀死韩沥——但自己能不能最后活下来,概率在五五之数。

    所以……韩沥说的“自己打不过纵横”,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但他永远没说的是——一旦纵横主动攻击他的时候,会不会被反杀。

    也许师兄的百步飞剑的生还率会大一点?

    这些念头在电光火石之间掠过,卫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就听韩沥开口了。

    “很对不起,刚刚让你们看到一个不堪的我。”

    声音很轻,但异常郑重。

    而卫庄选择完全侧过身去,他并不觉得刚刚韩沥有多么不堪,只是他知道另外两人可能不太认同。

    而手足无措的张良和焰灵姬已经把韩沥拉起来了。

    “不是,沥公子。”张良都无语了,他直接被韩沥的手段吓到了,“我还没对你说什么呢?你作揖做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说啊!”焰灵姬也是无语了。

    韩沥直起身,看着他们。

    “无论你刚刚在翡翠山庄看到的韩沥是什么样子,我都得说,他既真也假。”韩沥只是默默地摇头说道,“因为,无论翡翠虎拿到这个麻将去做什么,他得到的就只有一个发明者之名,其他的……他都会被失去。”

    张良和焰灵姬同时愣住了。

    “所以刚刚的上述和铁血盟的谋划,以及年会上授予的商部一,都是……都是一种让他落入我手段的……大饼。”韩沥认真地看着他们,“而麻将……或者说麻将发明者之名,虎牌也好,翡翠牌也罢,却是我唯一要给他的……临终礼物。”

    “什么?!”焰灵姬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张良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卫庄这时才转身,眼神锐利地看向韩沥。

    “你是认为……只要你一去往咸阳……我们就一定会杀了翡翠虎?”

    韩沥摇了摇头。

    “不是被你们杀,而是你们的反击行为很可能会导致翡翠虎死于夜幕自己人之手。”

    张良和焰灵姬的眼睛同时瞪大了,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卫庄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边走边说吧。”

    “好的。”韩沥从善如流地转身,继续走在最前面。

    冬末的风从街巷尽头吹来,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夜幕实际上是个二元结构,看似有一共主,四凶将,但实际上其有两个策划者。”韩沥一边走一边说。

    “姬无夜与白亦非。”卫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而其他的人除了蓑衣客,很可能来自王室,不然其哪来的超然视角外,将军拥有翡翠虎,而血衣侯拥有潮女妖。”韩沥慢慢分析道。

    张良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这一下竟然豁然开朗了。”

    这种结构可能性在他看来竟然是通顺的。

    “但是……白亦非和明珠夫人好歹有血缘,虽然互相有算计,但还是留有余地的。”韩沥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可大将军和翡翠虎这一队就麻烦了,其没有血缘关系,只有纯粹的利益关系。”

    “而利益关系在有利可图时异常牢固,可一旦无利可图就会分崩离析。”卫庄马上接上。

    “另外一点,将军位极人臣,欲望甚重,而想要欲望被满足甚为艰难。”韩沥摇了摇头,“如果我还在新郑,我会试着消将军之欲,用别的手段去满足将军欲望不足的饥渴。”

    “比如那件金甲。”卫庄说。

    “金甲?!”焰灵姬还不知道这件事。

    “沥公子用铁片镀铜,在捆扎成甲,让整件秀袍金甲闪闪发光,耀眼无比。”张良低声解释道,“这件甲被沥公子当年礼送给了姬无夜——据沥公子说,姬无夜见此甲如同见妺喜、妲己和西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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