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一个人,一个小庄园主永远对付不了集体或者大势力的,尤其是在突发状况下。

    所以,他不明白焰灵姬恨自己什么。

    要知道自己看似路径多,但也没多少可选项啊!

    而他们这些百越天团的人有酷炫的能力,可以自由自在地释放暴怒,根本不需要掂轻怕重——而韩沥呢,他求到最后,除了能自主控制自己的死亡外,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真是个矫情的丫头。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又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但具体是什么,他也懒得想了。

    府邸的门楣已经在街巷尽头露出一角。韩重站在门口,灯笼在他脚边投下一团橘黄色的光。看见韩沥一个人回来,他只是耸了耸肩。

    “公子。”韩重迎上来,“郑姑娘怎么一人先回来了?”

    “听暴论听多了呗。”韩沥说。

    这是他自己最下意识的认识。

    韩重也不禁笑了:“公子的暴论确实经常让人无法马上接受。”

    “九九八十一难,今年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难要过了。”韩沥伸出一根手指,一边跨过门槛,一边问道,“那玩意送进宫去了没有?”

    今年韩沥为父王准备的年礼实际上并不出奇,但胜在用心。

    是一尊1.5倍放大后的大理石人形雕像,雕的正是韩沥的父王——韩王安本人。

    “已经送进宫了,”韩重认真地点头,跟在韩沥身后往里走,“并且王上也亲自看过,爱不释手。”

    确实爱不释手。

    主要是韩国,甚至整个六国都没有见过这种完全模仿人像的大理石雕像。

    按韩沥交给韩重给父王的解释,这就是韩沥在街上见过异人,得知其家乡有此风俗之后,决定效仿雕刻一尊。

    而且其他的身体雕像都是由当地石匠完成,唯独韩王之面容,是由韩沥亲自雕刻的。

    不仅栩栩如生,甚至雄姿英发,有王者之气。韩重见之此雕像时不由得叹服公子对其父王的刻画。

    对这刻画同样心思复杂但心甚爱之的,还有韩王。

    他问了很多问题,但韩重能回答的非常有限。

    只是韩重唯一能转述给韩王的只有韩沥的一句话——塑像确实是第一遭,但他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若父王实在不安心,可以锁进深宫,独自观赏吧。

    那还是韩重第一次见韩王露出了一副无语的眼神。

    “寡人怎么就忘了我这儿子不学无术呢?”

    然后这句话说完,他就让韩重告退了,也没做出究竟是把这雕像锁了,还是到时候给群臣观看的决定。

    而此刻韩重从回想中挣脱,看着韩沥露出了怪异的神色:“但他也抱怨为何要提前让他知道,失了惊喜,不是……太满意。”

    “因为,要是我临年会前一晚,或者当晚再送,万一雕像出了什么问题,我就麻烦大了。”韩沥对此可是太清楚墨菲定律的恐惧了,“我提前送,然后父王看过了,也知道这玩意最原始的状态。一旦晚会上看到雕像出问题了,也就不是我的责任,而是他的责任了。”

    “啊……幸亏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韩重顿时露出了苦笑,“不然王上一定不高兴的。”

    “安全,总比惊喜好。”韩沥对此振振有词。

    反正要真找他麻烦,无非伸颈一死呗,又不是不敢。

    “另外,我提前送个举世罕见的大理石雕像,那么我年会上再送个稍微有点心意的鎏金玉如意就差不多了。”韩沥对此也是计划通。

    韩重想了想,觉得也是。

    公子的年礼从来不算最贵重,但一定是最用心的那一个。

    晚饭很简单。韩沥在自己的房里吃,韩重在偏房吃,焰灵姬在给她安排的厢房里吃。

    三个人,三处地方,但不是韩沥不亲近属下,而是韩沥真没有同等地位的家庭成员可以一起上桌——他没有夫人和侍妾,更没有子嗣。

    而韩重只是韩沥的臣,最多家宰,而焰灵姬,这最多是个客卿——而且实际上就是囚犯,开春就得走了。

    饭后,韩沥进了自己的工作室。

    工作室是他府邸里最杂乱的房间。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从木工的刨凿到石匠的锤錾,从刻刀的粗细各号到打磨用的砂石,琳琅满目。

    角落里堆着几块没雕完的石料和木坯,上面落了一层细细的灰。

    靠窗的案上摊着几张画了一半的图样,墨迹已经干了,纸角微微卷起。

    另外有一角现在永久有个位置放一个显微镜了。

    韩沥在案前坐下来,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骰盅和几枚骰子。

    骰子既有他自己随手做的——也有在市井间随手顺的。

    他把骰子一颗一颗地丢进骰盅,拿在手里,开始摇。

    摇骰子对自己而言既是一种占卜,也是一种消遣。

    “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工作室里响起来,骰子在竹筒里碰撞、翻滚、跳跃,像几只被困住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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