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夜话(3/4)
焰灵姬不知道的是,韩沥正在苦思冥想用挑起一个话题去避免焰灵姬想起来自己从明珠夫人手里拿到了一盒水粉呢。
而此刻水粉盒放在车板的角落里,黑底红纹,绸带系着。
他的目光从盒子上滑过去,又收回来。
韩沥不会用这盒水粉,因为他不喜欢敷粉。
但韩沥要保证这盒水粉不能被毁——因为今天之后,明珠夫人理论上和自己再也不会有机会单独见面。
但凡事就怕万一,万一见了面呢?
那明珠夫人看到根本不敷粉的韩沥一定会问起水粉。
“夫人送的,不能轻用,一直珍藏于心。既然不想轻易浪费夫人的水粉,加上确实一直在做实事,干脆就不敷粉了。”
看,这小词说的多让人心动啊?——这话说出去,她不会全信,但会舒服。
她要的就是这份“放在心上”。
这样做的目的不是让明珠夫人倾心自己,而是要让明珠夫人明白利用自己去榨取利益总比害自己去榨取利益好。
他比谁都明白这个女人有多么沟壑难填——但可耻的是他对其身心都有一种欲望,而他也必须得利用算计去驾驭这种沟壑难填。
不求成朋友,恋人或者别的什么关系,就是别成为敌人即刻——潮女妖一旦认定谁是敌人,其应对方式很恐怖的。
但前提是这玩意得保住,而且里面的珍珠水粉,最好分文未动。
可是,如果焰灵姬想起来这玩意是明珠夫人送的……她干脆毁了,韩沥也没办法的。
他只能想办法分散焰灵姬的注意力,别让她想到这一层。
而一想到焰灵姬,这个坐在自己对面偏头不理自己的人,他就一个感受。
呃……焰灵姬……真是让他的生活格外难受啊。
要知道,越不需要他去算计的人,越在他心中占比越重,如果真走到他心里的话。
就像红莲这个亲姐姐一样。
而焰灵姬,他基本上不从她身上求任何东西——甚至她还主动改变了自己的某些行事习惯。
所以,她、红莲,以及流沙这些人才能听到自己的大情大欲——因为他知道就算是最现实的卫庄都不会也不敢利用自己的大情大欲去做什么。
但明珠夫人要听到这些,不去做些什么,不去借此利用些什么,这可能吗?
所以她再代表了韩沥的欲望,再让韩沥感到心动,她都不能知他的志。
于是谁更重要这个话题还需要问吗?
能说出来的东西,还能是真正重要的吗?
越不能透露的才是最真的——那不就只能靠自行体悟了嘛!
所以这个既是他用来延缓焰灵姬千万别发现这盒水粉的借口,也是他最真实的心声。
但他确实有个问题需要问焰灵姬。
“我喝过她的茶。”他说,“当时处于迷迷糊糊地样子,虽然被她解了……帮忙看看有没有影响啊?”
焰灵姬马上凑过来,脸离他很近。她的手指扣在他下颌上,把他的脸扳正,目光从他的左眼移到右眼,又从右眼移回来。
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脸上。
“你也真是心大。她的东西你也敢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要是成了她的傀儡,我只能忍痛一把火烧了你了。”
“我要真成了她的傀儡了,欢迎你来烧。”韩沥无所谓地说,头微微仰起来,露出脖颈,“影响大不大?”
几息之后,她松开手,坐回去。
“她确实解了……看来你确实让她很不好受——活该!”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艳的调子,但底下有一丝极淡的、藏得很深的复杂,“只是残留的药性需要你睡一晚才能彻底解除。难怪你什么真话都敢说。”
但她说着话,手里却拿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拿走的那个水粉盒,借此得意晃了晃:“而这就是你一直在瞒天过海试图让我没注意到的东西是不是?”
“你以为你一直岔开话题,”她握着水粉盒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神色变得很危险,“我就注意不到你手上这个新玩意吗?”
“那是给死人的供品。”韩沥的声音很平,这就是刚刚他那出戏的用处了,“你知道我不会用水粉的。但这玩意可以拿来当死者供品。”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鬼话?”焰灵姬把水粉盒举高了一点,月光在漆面上滑过,“既然你不用,你保留做什么?”
但她的另一只手终究没点火。
韩沥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真的会画像。待会我会画那个寺人的像给你看,我会将画放在一个柜子里,然后将整盒水粉供上去。”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次,我不用。但是往后如果在我离开新郑之前,我还会见到她,这就是谈资——我终究要维持各方的平衡。”
他把手放下来,靠在车壁上,语气随意起来。
“当然,你一定要为了泄愤去毁,那也是你的自由。但别再说我拿真心算计你啊。天可怜见,对明珠夫人那样的百般算计,根本落不到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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