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的气氛,在众人落座后,反而比站着时更加紧绷了。

    韩非先开了口。

    “你怎么会认为我们没全力以赴呢?”他先一步发难,声音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冷意。

    李斯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也钉在了韩沥脸上,认真地等待着那个答案。

    在小圣贤庄分别时,他们就互相承诺过——同门之间,互不留情。

    昨天朝堂上的交锋,他们自认做到了。

    但如果他们那么全力以赴了,结果这位名动天下的奇人认为他们互相留手了……

    那不仅仅是对他们名誉上的屈辱,也是对荀门的屈辱。

    这是必须要说清楚和论明白的。

    韩沥看着韩非和李斯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感觉两个百家弟子,在他们年轻富有理想的时候,真可爱……

    不想后来。

    “让我们先确认几个基准线的问题,先定个标准,行不行?”他歪着头,目光从韩非脸上移到李斯脸上,又移回来。

    韩非和李斯对视了一眼,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一,秦强而韩弱,没错吧?”

    韩沥的问题让韩非和李斯同时一愣,直接翻了个白眼。

    甚至焰灵姬站在韩沥身后,也翻了个白眼。

    这还用问吗?

    没人会回答韩沥的,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第二,总的来说,秦使这次在韩国被杀……秦国更占理一些,是吧?”韩沥再度求证,语气还是不紧不慢。

    韩非和李斯各自转了转眼睛。

    韩非率先点头,李斯也马上忙不迭地点头——后者的动作里带着一种的急切,他就是认为韩非在诡辩。

    而现在,总算有人说了句公道话,而韩非无法否定了。

    “那为什么昨天和今天,我没听到什么坏消息呢?”韩沥直接问两人。

    两人一愣,随即急了。

    “那是因为师兄——也就是你哥哥九公子——在诡辩!”李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恢复了秦使应有的从容,“我也是一时辩理上说不通才就此罢休的。”

    李斯又一次不得不直面了昨天的惨败。

    他说这话时,心里暗暗发誓:如果韩沥这次不说个所以然来,他终究要报复回去。

    韩非也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委屈。

    “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天有多紧张。你挑的那个上司姬大将军、血衣侯,还有张相国、四哥,都被通古齐齐落入下风——我也是苦思冥想之下才找到回击之法的。现在还得弄险,五天内破案呢!”

    他说完,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辩论。

    “噢。”韩沥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问道,“可我又不在场,也不在意朝堂,怎么可能知道昨天有多紧张呢?你们能说说,昨天你们论了什么吗?”

    李斯、韩非和焰灵姬同时一愣。

    前两人马上异口同声地问道:“你说你不知道昨天朝堂发生了什么?!”

    “昨天我才刚刚回府,休息了一会儿,就急着旁听并协助处理幻梦事务……”韩沥非常不理解地看着两位荀门高徒,“我又不马上联络侯爷和将军,我怎么可能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呢?”

    韩非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怎么知道昨天通古吃瘪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警觉。

    “因为……直到刚刚,我的推演都是——”韩沥的声音放慢了一点,但毫不迟疑,“李斯先生的到来,不说让我韩国马上灭国吧,至少能让韩国半只脚踏入灭国之门。”

    他的目光落在韩非脸上,笃定得有种自信。

    “既然昨天和今天没有坏消息传出来,那我就认定要么有人留手了——而韩廷群臣里辩才最好的就是你九哥,你一定是用诡辩和同门情谊促使李斯留手了。”

    “断无此事!”李斯马上义正言辞地否定道,“斯真的是辩术能力上不行,绝非为了私情。天地可鉴!”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微微泛白。

    彼其娘之,这个韩沥怎么想的?就这么自信自己一言灭邦吗?

    可他自家人知自家事,昨天他是真尽力了啊!

    韩沥都听到人家都起誓了,只能看着韩非。

    韩非也看着弟弟,赌咒发誓:“我也拼尽全力,才获取了一线生机。天地可鉴!”

    韩沥看了看都对自己赌咒发誓的荀门高徒,然后只能开口。

    “不如你们说说,你们在朝堂上怎么辩的吧?我……我看看为什么你们跟我想的不一样呢?”

    李斯和韩非对视一眼,然后他们也只能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整个朝堂的辩论过程都讲了出来。

    还别说,冷静下来后再度复盘,双方都发现在辩术上自己确实可以做得更好一点。

    但总体而言……他们在当时那个情况下,确实尽力了。

    韩沥身后的焰灵姬,虽然表情还是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但她的耳朵动了一下。

    她也在汲取聪明人之间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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