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听来听去……也没觉得这场辩论有什么问题。

    事实上,因为双方都是辩才无双之人,她反而觉得畅快淋漓,印象深刻。

    但是……她也知道,这场辩论真正的听众是韩沥。

    他的品评,才是最重要的。

    而韩沥听完全程后,想了想。

    然后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对李斯说的。

    “李斯先生的辩论能力精彩绝伦。”他的声音很诚恳,不像在客套,只是可惜,“不过由此我也从中看出来,您还是清高了一点,没有拿出全部的战斗力。”

    李斯的眉头动了一下,正要开口。

    韩沥已经转向了韩非。

    “哥哥你的发言又是精妙绝伦的三姬分金。只不过你也就欺负欺负李斯先生是你师弟罢了。”

    韩非的脸色变了。

    但韩沥没有停。

    “要尽一切是个好的愿望,但凡事都要尽一切……那就只能满盘皆输,一切都丢了。物极必反,否极泰来的道理不能只拿来辩啊,有时也得做到。”

    韩非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李斯倒是微微点头,不介意拆拆师兄的台。

    “沥五大夫对师兄的点评,倒是鞭辟入里。”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韩沥脸上,那声音里随即带上了一种认真的探询。

    “可若称斯过于清高,没有拿出全部的战斗力……我对此表示怀疑。”

    韩沥看着他,目光里有种期许,却也有审慎。

    “有句话,我怕得罪人,但为了你,我挺想说。”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是关于你出身的,但涉及你行事手段的未来期许。不过如果你不想听,我可以不说。”

    李斯不禁陷入了一阵复杂的神色。

    而韩沥已经转向了韩非。

    “你知道吗?你又一次看似挽救了局面,但又把自己推入险境。”

    “但如果我不出手,朝堂快要输了!”韩非的声音带着恼怒。

    弟弟既然知道朝堂发生了什么,还这么骂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你不是万能的。”韩沥只对此说了一句话,“如果今天来的不是李斯先生,来的是跟你没同门关系、跟李斯先生行事手段类似的人,比如我的话,你就惨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远。

    “因为如果是我出手,我真有办法让韩国踏入半步灭亡的境地。”他对此绝不危言耸听地说道。

    这话说得很轻,但落在正堂里,却重得像一块巨石。

    韩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李斯连忙拱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您太抬举我了”的惶恐。

    “沥五大夫谬赞了。斯怎么可能和沥五大夫是一类人呢?莫要太抬高在下了。”

    “我不是抬高你。”韩沥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除了过于悲观绝望外,行事手段最爱你的随波逐流,而且你的底线可以调整,我也一样。”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李斯脸上,认真且专注。

    “唯一一点不同,在于我谋的角度稍微跟你不一样。我敢为了理想粉碎自己;而你是为了让世人记住你,并且能爬上高位而谋。”

    李斯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韩沥伸出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

    “我从不评判什么。说不定你的行为才是对的——毕竟这已经大多数人杰最普遍的想法了。另外能做到你昨天的水平已经很不错了,我可能是习惯以我的标准定别人,这本身就是不对的。我——”

    “呃,不必说了,沥五大夫。”李斯下意识地阻止了韩沥即将脱口而出的道歉。

    但随即他的目光在韩沥和韩非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狡黠地眯了一下。

    “您说您爱跟我一样行事随波逐流……可您谋事的结果却是直接像您兄长一样是掀起风浪的。此举何解呢?”

    而韩沥没有犹豫,一指韩非。

    “这是他的问题。他逼我的。”

    他指的是韩非几次将他从安全的水底下引出水面的事情。

    但韩非作为辩士,对这点反驳得太简单了。

    你休想甩锅给我!

    “不是我的问题。”他的声音笃定,带着从容,“还是你的问题。”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一个足够有力的比喻。

    “因为你在怎么爱在水底随波逐流也好,你本身也是一头巨鲲。巨鲲一旦伸出水面,摆了一下尾,就是滔天巨浪。”

    李斯的眼睛亮了一下,若有所悟。

    “所以关键的问题,不是谁爱随波逐流,谁爱掀起风浪更能成事……”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像在咀嚼什么,“而是如何扩增自身的势,让自己宛若巨兽一样,一言一行既能随波逐流,也能掀起风浪!”

    但韩沥只是靠在了椅背上,神色寂寥。

    “然后当你们做到这点后,就会像我一样,不得清闲,不得自由。到现在每每做成一事,就得扪心自问三句——值得吗?代价是什么呢?要从这次的行为中反思怎么样的教训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