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上论衡(2/6)
但她听来听去……也没觉得这场辩论有什么问题。
事实上,因为双方都是辩才无双之人,她反而觉得畅快淋漓,印象深刻。
但是……她也知道,这场辩论真正的听众是韩沥。
他的品评,才是最重要的。
而韩沥听完全程后,想了想。
然后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对李斯说的。
“李斯先生的辩论能力精彩绝伦。”他的声音很诚恳,不像在客套,只是可惜,“不过由此我也从中看出来,您还是清高了一点,没有拿出全部的战斗力。”
李斯的眉头动了一下,正要开口。
韩沥已经转向了韩非。
“哥哥你的发言又是精妙绝伦的三姬分金。只不过你也就欺负欺负李斯先生是你师弟罢了。”
韩非的脸色变了。
但韩沥没有停。
“要尽一切是个好的愿望,但凡事都要尽一切……那就只能满盘皆输,一切都丢了。物极必反,否极泰来的道理不能只拿来辩啊,有时也得做到。”
韩非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李斯倒是微微点头,不介意拆拆师兄的台。
“沥五大夫对师兄的点评,倒是鞭辟入里。”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韩沥脸上,那声音里随即带上了一种认真的探询。
“可若称斯过于清高,没有拿出全部的战斗力……我对此表示怀疑。”
韩沥看着他,目光里有种期许,却也有审慎。
“有句话,我怕得罪人,但为了你,我挺想说。”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是关于你出身的,但涉及你行事手段的未来期许。不过如果你不想听,我可以不说。”
李斯不禁陷入了一阵复杂的神色。
而韩沥已经转向了韩非。
“你知道吗?你又一次看似挽救了局面,但又把自己推入险境。”
“但如果我不出手,朝堂快要输了!”韩非的声音带着恼怒。
弟弟既然知道朝堂发生了什么,还这么骂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你不是万能的。”韩沥只对此说了一句话,“如果今天来的不是李斯先生,来的是跟你没同门关系、跟李斯先生行事手段类似的人,比如我的话,你就惨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远。
“因为如果是我出手,我真有办法让韩国踏入半步灭亡的境地。”他对此绝不危言耸听地说道。
这话说得很轻,但落在正堂里,却重得像一块巨石。
韩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李斯连忙拱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您太抬举我了”的惶恐。
“沥五大夫谬赞了。斯怎么可能和沥五大夫是一类人呢?莫要太抬高在下了。”
“我不是抬高你。”韩沥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除了过于悲观绝望外,行事手段最爱你的随波逐流,而且你的底线可以调整,我也一样。”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李斯脸上,认真且专注。
“唯一一点不同,在于我谋的角度稍微跟你不一样。我敢为了理想粉碎自己;而你是为了让世人记住你,并且能爬上高位而谋。”
李斯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韩沥伸出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
“我从不评判什么。说不定你的行为才是对的——毕竟这已经大多数人杰最普遍的想法了。另外能做到你昨天的水平已经很不错了,我可能是习惯以我的标准定别人,这本身就是不对的。我——”
“呃,不必说了,沥五大夫。”李斯下意识地阻止了韩沥即将脱口而出的道歉。
但随即他的目光在韩沥和韩非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狡黠地眯了一下。
“您说您爱跟我一样行事随波逐流……可您谋事的结果却是直接像您兄长一样是掀起风浪的。此举何解呢?”
而韩沥没有犹豫,一指韩非。
“这是他的问题。他逼我的。”
他指的是韩非几次将他从安全的水底下引出水面的事情。
但韩非作为辩士,对这点反驳得太简单了。
你休想甩锅给我!
“不是我的问题。”他的声音笃定,带着从容,“还是你的问题。”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一个足够有力的比喻。
“因为你在怎么爱在水底随波逐流也好,你本身也是一头巨鲲。巨鲲一旦伸出水面,摆了一下尾,就是滔天巨浪。”
李斯的眼睛亮了一下,若有所悟。
“所以关键的问题,不是谁爱随波逐流,谁爱掀起风浪更能成事……”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像在咀嚼什么,“而是如何扩增自身的势,让自己宛若巨兽一样,一言一行既能随波逐流,也能掀起风浪!”
但韩沥只是靠在了椅背上,神色寂寥。
“然后当你们做到这点后,就会像我一样,不得清闲,不得自由。到现在每每做成一事,就得扪心自问三句——值得吗?代价是什么呢?要从这次的行为中反思怎么样的教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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