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才是对自己更重要的。

    韩沥沉默了一下,接着开口。

    “有个最重要的问题需要你去认识到。这可能是秦相能否全身而退的手段——”

    他的声音放慢了一点。

    “手下一定要有人。不是普通的人,是不能被替换的那种能人。”

    “不能被替换的能人?”李斯眨了眨眼睛。

    韩非却明白了,立刻反驳。

    “这不是臣子自己结成团体吗?这是危害君王统治,不能为雄主所容的!”

    “你跟我是韩王子。你再怎么当孤臣,也还有很多血缘关系上的人可以免一免死罪。”韩沥对此不以为然道,“可你能不能为人家想想,为这么多年死的死、病的病的秦相想想。”

    他顿了一下。

    “他们究竟怎么死的?不就是当孤臣死的嘛。适当孤臣可以得君臣信任,过度孤臣只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不能赌每一任君王都能外圣内王的。而法家专门的刻薄寡恩也导致,越没底线越能够快速上位,但越没底线,越容易没好结局。”

    李斯想了想,发现在孤臣和结党之间确实没法完全平衡。

    他只能问韩沥会怎么做。

    虽然他知道,一定会听到一个怪异的回答。

    “简单啊!”韩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做五年乞骸骨,做五年乞骸骨,乞到君王同意就行了。”

    李斯和韩非同时无语了。

    “你当丞相是什么啊?!”韩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恼怒。

    “万一做五年真同意乞骸骨了呢?”李斯问。

    “那就说明两件事。”韩沥竖起两根手指,“一,你没太大用了;二,你自由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那如果是我做丞相,我能做五年就被乞骸骨,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

    他顿了一下,神色认真起来,对刚刚的方法驱魅道。

    “但关键问题还得是朝中永远有人。要结党,但最好行事为公——另外,多联姻。”

    他看着盯着自己的荀门高徒们,点了点头。

    “没错,吕相实际上真的已经做到了能保命的一切——只是秦王政想让人知道,任何人都不能在他之上。”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所以吕相一旦被罢相后,他自尽,对他自己好,对秦王政好,对吕相的手下人都好——反正秦王政也会保留吕相创造的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李斯脸上。

    “而对于我……最理想的方法在于,我永远不要当丞相;就算让我当,我也要当了马上就乞骸骨。但最好的方法,永远是培养不能替换的能人。”

    他靠在椅背上,神色寂寥。

    “最后……实在不行,就只能死了呗。”

    他打了个哈欠,那哈欠里带着一种疲惫的、近乎解脱的坦然。

    “入朝堂就是这样,时刻做好赌命的准备。”

    正堂里安静了很久。

    对此深有体会的韩非,和刚刚才获得吕相赏识、正在为未来发愁的李斯,都是一脸无言。

    反倒是刚刚还装成崩溃模样的焰灵姬,已经安静下来了。

    但是,她才不会因为考虑到韩沥的难处就妥协自己不去纠缠他什么。

    但是,她也体会到了,为什么韩沥对权力如此弃之如敝。

    用一句最简单的说法形容她的感受就是——

    鱼与熊掌,真不可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