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焰灵姬回府上后,韩沥才开始了行动。

    焰灵姬毕竟是囚犯,不能跟着自己前往姬无夜附近。

    但他的第一站却不是去任何地方,而是钻自家的地道。

    这是他在多年前就开始秘密挖掘的逃生通道,连通着府邸和城中几处隐秘的据点。知道这条地道存在的人,除了韩重,不超过三个。

    他沿着地道往前爬。

    再度从地底隧道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另一个屋子里了。

    屋子不大,像是某座民宅的后厢房。

    这是他在新郑城中设置的众多安全屋之一。

    简单的乔装打扮后,韩沥就又恢复了一个中年的管事打扮,腰间里有一个拿葫芦做的酒瓶,上面装着可以卸妆的酒水。

    这是一个长须飘飘,面若蜡黄的中年管事,为了一切逼真,他连手上皮肤都是蜡黄的。

    但即便在这样的装扮下,韩沥出门的时候依然是仔细自己的耳朵,听着周围是否有蜜蜂的“嗡嗡”声。

    因为他知道,八玲珑中的其中一个人格知道如何御使蜜蜂来探路和侦查。

    同时他全身真气依旧往心脉上悄悄聚集,以避免被那个乾杀——八玲珑里表面上的主人格,黑白玄翦人格沉睡时的伪装——给背后一刀。

    一旦不对劲,他就自己先死了,让夜幕,罗网和秦国自己去处理自己死亡后的烂摊子吧。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耀眼的白。巷子里没有人,只有几只麻雀在屋檐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低着头,沿着墙根走。

    步伐不快不慢,姿态恭谨,像一个替主人办事的普通管事。

    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看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没有人认出他。

    而他的第一站,不是宫城,因为他不知道八玲珑有没有监控通往宫城的区域。

    所以他要去的是血衣侯的府邸,因为作为夜幕两巨头,白亦非一定比姬无夜更清楚尚公子的真实身份。

    原定的命运里,他甚至预祝姬无夜取得不世之勋,这意味着他清楚尚公子来路不简单。

    甚至姬无夜还很早以前就看到了盖聂,而盖聂的职务是王上首席剑术教师——这意味着他不可能独自前来。

    但是,这事他们知不知道不要紧,别千万一头栽进秦王政死在新郑的结局就好。

    不然,本来还有几年富贵日子的,这下富贵一朝丧了。

    那韩沥除了陪着他们下地狱以外,也没别的办法了。

    血衣侯府占了大半条巷子,气派而深邃。

    府门是五间三启的规格,门前的石鼓雕着貔貅,门槛是整条的青石,磨得油亮。

    当韩沥来到了血衣侯府时,气派的血衣侯侯府却阴云密布,好像明明白天,却属于阴天一样。

    那种阴不是光线上的暗,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冷。

    韩沥没有从正门打扰,只是忙不迭地来到了后门。

    后门窄一些,门楣低矮,两侧的墙头爬满了枯藤。两个守在门口的白甲军军士马上手握在了腰间的兵器——

    “什么人?!”其中一个白甲军军士喊道,声音短促而警觉。

    韩沥没有慌。他伸出手,从腰间解下酒壶,拧开盖子,倒了一点酒在掌心里,然后往脸上抹。

    酒液冰凉,带着淡淡的辛辣气息。

    他抹了几下,把脸上的脂膏和假须擦掉一块,露出本来的肤色。

    “冬天我送过冰雕,年前我来过侯府送礼。”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一边说一边继续擦,“现在我有事想秘密拜访侯爷,速去通传吧。”

    两个白甲军军士愣住了。

    他们盯着那张从蜡黄中露出来的年轻的脸,面面相觑。

    “呃,竟然是十四公子!”其中一个反应快些,马上抱拳,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带着困惑,“十四公子,您应该走正门啊。”

    “那我……”韩沥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请公子稍候。”另一个白甲军军士马上拍了一下发出傻问题的同袍,随即对韩沥行礼,并速速入内。

    都说“想秘密拜访”了,当然不想走正门了。

    韩沥站在原地,继续运功调息。

    连半刻钟都没过,韩沥就看到一个白衣管事快步走出了后门。

    那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步伐轻快,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绦带。他见到韩沥,马上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得像是在迎接一位贵客。

    “公子请速来,侯爷让你在大堂等候。”

    韩沥点了点头,跟着管事走进了府门。

    穿过后院的回廊,经过几丛新抽芽的竹子,绕过一座假山,就到了正堂。

    还是那间正堂——他第一次来时,送了一件布面甲。

    这间正堂都给他同样的感觉:空旷,冷寂,像一座被精心维护的陵墓。

    正堂里没有人。

    韩沥站在大堂中央,没有坐下。他垂着手,闭着眼睛,继续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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