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和局内(1/4)
黄昏的余晖从西边的天际铺下来,将宫城的青砖高墙染成一片暗沉的金色。
韩沥站在宫城门外,灰裘的领口被晚风吹得微微翻动。他抬眼望去,只见一队禁军正从门洞中涌出,铁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战袍,胯下一匹乌骓骏马,手中倒提着一柄八尺长的青铜大砍刀。
正是姬无夜。
韩沥立刻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得像是泥土里长出来的一截树根。
“见过将军。”
姬无夜勒住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前蹄在青石板上刨了两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韩沥,那张被横肉填满的脸上,一双细眼里闪着不耐烦的光。
“哼!”他冷哼一声,声音粗粝得像砂石摩擦,“五大夫不在此预备百家齐聚,却在宫城门前阻我,却是欲阻我要事乎?”
韩沥没有直起身,腰弯得更深了一些。
“非也,将军。只是有些话想对将军说一说。”他的声音平稳,不急不缓,“身在夜幕岂有不遵将军之理?我愿上马,与将军共谈。但若实在不行,我愿为将军牵马执鞭,只愿将军听我一言。”
“哼!十四公子身为王子,又得五大夫爵,还敢为我牵马执鞭。”姬无夜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那双细眼里的光变得更加危险,“这是害我乎?罪我乎?”
韩沥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姬无夜的视线。
“将军,我从无不忠之举,更无不忠之心,此举此心天地可鉴。”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异常笃定,“但我确有要事要提醒将军,为不耽误将军事,我愿乘马同行。”
姬无夜阴晴不定地盯着他看了几息。
宫城外的风从甬道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
“给他一匹马!”姬无夜终于一挥手,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但也算是应允了。
一名禁军士兵迅速从队列中牵出一匹枣红色的战马,送到韩沥面前。
韩沥向姬无夜拱手行礼,随即一气呵成地翻身上马。
马鞍还带着余温,显然是从某个亲兵的座下临时换下来的。
姬无夜拨转马头,八尺大砍刀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他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骏马长嘶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几百禁军紧随其后,铁甲铿锵,马蹄如雷。
韩沥控着缰绳,稳稳地跟在姬无夜身侧,位置恰好落后一个马头——不多不少,既不失礼,也不碍事。
他侧过头,嘴唇微动,真气凝成一线,用传音入密的技巧将声音精准地送入姬无夜耳中。
“将军,无论您接下来怎么打击流沙也好,请记住千万不要让八玲珑得到他想要的。”
姬无夜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但没有回头。
韩沥继续传音,语速不疾不徐:“那个人的死亡并不会促使我国的局势更好,而且五国合纵,难道会因为这一壮举而高看我们一眼吗?”
“哼!你当本将军不知道吗?”姬无夜终于开口,声音粗鲁。
韩沥轻轻拍了个马屁,语气真诚得像是从心底淌出来的:“将军英明神武,自然对诸事料事如神。”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忧,当然还是传音入密的:“可唯独这八玲珑,一个他们再顶级,也不过是杀手,不是罗网关键人物,做事却不担事;二个他们要太执着于完成目标,就算完成了也不过是一用完即弃的工具。”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得得”声。
韩沥的声音更轻了一些,却字字清晰:“可这个关键要人要死在新郑了……新郑血流成河事小,耽误将军荣华富贵可就万死难恕了。”
姬无夜的鼻子猛地喷出一股粗气。
他没有说话,但韩沥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那是在思考,也是在权衡。
队列在街道上蜿蜒前行,两侧的店铺已经开始上门板,木头与木头碰撞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闷。
百姓们缩着脖子,匆匆从墙根下走过,谁也不敢多看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姬无夜才偏过头,看了韩沥一眼。
“你的态度是什么?”
韩沥没有再用传音,而是直接张口就来,声音坦荡得像一片无云的晴空:“将军什么态度,夜幕什么态度,我就什么态度。”
姬无夜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又是一声冷哼。
“哼!百家齐聚在即,我们和流沙会继续斗下去,但那个人嘛……”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不好听的话,“我最多就当没看见。”
韩沥立刻在马上欠身,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谄媚:“此乃将军英明神武,沥对此叹服不已啊。”
“哼!也就你小子什么奉承话都敢说!”姬无夜抱怨了一句,但语气里的寒意已经散了大半。
他抬起头,策马直视前方,不再看韩沥。
韩沥依旧保持着落后一个马头的姿态,稳稳地跟在旁边。
马蹄声在暮色中继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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