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和局内(3/4)
因此他嘴唇微动,传音入密,将声音凝成一线,精准地送入那两个人的耳中。
“记得拿长兵,别再拿短兵了——有人很熟悉你。”
两个身影同时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顿,像是被风绊了一下脚。
然后他们继续走了出去,步伐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韩沥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耸了耸肩。
他转身,也离开了这座已经空无一人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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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
新郑城的街巷在夜色中沉入一片深沉的寂静。只有偶尔一两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又被风撕碎,散落在空旷的巷陌里。
韩沥换了一身打扮。
灰裘换成了靛蓝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丝绦,肩上背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匣——那是他用来装琴的匣子,里面这次是真的放了一把琴。
他低着头,沿着墙根走,步伐不紧不慢,像一个赶yè • chǎng 的琴师。
紫兰轩的后门在一条窄巷的尽头。
巷子里没有灯笼,只有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几缕暖黄色的光,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暖意。
韩沥正要抬手敲门,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连绵不绝的声响。
“嗡嗡嗡……”
不是一只两只的蜜蜂。
唉,八玲珑还是发现了嬴政新的藏身处。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他只是顺着那“嗡嗡”声的方向,推开了紫兰轩的后门,穿过一道窄窄的廊道,走进了一间僻静的静室。
烛火在青铜灯树上安静地燃烧,将室内照得通明。
紫女站在窗前,一只手抬着,指尖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嗖——”
银针破空而出,擦着韩沥的鬓角飞过。
他甚至没有眨眼。
银针精准地钉在了一只正从窗缝里钻进来的蜜蜂身上,将它钉在了窗棂上。蜜蜂的翅膀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谢谢,紫女姐姐。”韩沥对着紫女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甚至一点情绪的变化都没有。
紫女收回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韩沥被银针擦着鬓角飞过,连一丝表情的变化都没有。
这个人,随时随地都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而这种决绝,可比他们流沙还坚韧——要知道,韩沥现在可一直站在干岸上呢。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静室深处。
那里,韩非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细枝,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只被钉死的蜜蜂。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起的机关。
而在他身后,一个穿着白色名贵大氅的年轻人背对着门站着。
嬴政。
盖聂侍立在他身侧,三尺青锋悬在腰间,纹丝不动。
韩沥看了一眼那只蜜蜂,又看了一眼嬴政的背影,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猜,大王您就没有放下过手上的剑。”
黄昏之时,最后那两个禁军士兵,他一眼就看出来是卫庄和嬴政装扮的。
他也特意提醒了“拿长兵”的建议,但从八玲珑的巽蜂都把蜜蜂飞到紫兰轩附近的情况来看,嬴政显然没有照做。
嬴政没有转身,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短兵换长兵不是那么容易得的,过多的变化只会引来怀疑。”
韩沥对此只能沉默,因为他知道嬴政在说谎——他就是不愿意换。
因为他明白嬴政的意思——腰间配剑、手边握剑,是一种身份的自持,它代表着“掌控者”。
而长兵,代表的则是“执行者”。
而他作为君主,是无论如何都要做掌控者的。
韩沥看了一眼靠在墙壁上的卫庄。
卫庄抱剑而立,灰白色的长发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辉,他的表情淡漠,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因为他实际上全程带着鲨齿,如果不是装扮上鱼目混珠,如果不是夜幕估计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话。
不在兵器上做统一装扮确实一样会被识破。
他和嬴政都在某种意义上属于有底线,且明知故犯的骄傲之人了。
这点就是韩沥跟他们最大的差别。
韩沥收回目光,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你似乎……很清楚,八玲珑里面有异常熟悉我的人。”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有转身,“是谁?”
韩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卫庄一眼:“你有没有告诉他我的理论?”
“没有。”卫庄摇了摇头,声音平淡,“你自己说更好。”
韩沥叹了口气,只能把那个“非我”和“非非我”的扮演法又说了一遍。
烛火在灯树上跳了一下,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晃了一晃。
最后他总结道:“也许这个世上的事会玄奇一点,黑白玄翦真的是杀死了某个心有深刻执念的人后就会吸收被杀者的一切。那么也就不必忘记,他曾经杀过一个对大王足够熟悉、大王也足够熟悉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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