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本书(2/6)
“哈哈哈——”
荀况长笑一声,那笑声爽朗,中气十足,在空旷的城门前回荡。
“读《新郑》这本书而已。”他伸出手,指了指城门内那条延伸向远方的青石板路,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般的意气,“读本书就体力不够了,那儒者还如何求道呢?”
说罢,他也不顾众人劝说,径直迈步向前走去。
灰白色的儒袍在晨风里轻轻飘动,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
于是韩沥只能在韩非和李斯无语的白眼中,指了指故作无辜的张良,随即只能紧赶慢赶地跟上了。
韩非和李斯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几个儒家弟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浮丘子伯一挥手,示意马车跟在后面,然后带着师弟们快步跟上。
晨光从东边的屋檐上铺下来,在青石板路上切出一道一道暖金色的光带。
一行人在新郑的街巷间穿行,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流。
荀况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在街道两侧扫过——看那些已经开始上木板打烊的店铺,看那些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的百姓,看那些在屋檐下晒太阳的老人,看那些在巷口追逐打闹的孩子。
他看得很仔细,确实像是在读一本摊开的书。
“果然一片和谐之气。”荀况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赞叹。
他伸手指了指地面。
“地上近乎少尘,也没有其他都城里难闻的臭气,周围的民众虽然面有惧色,但依旧行路稳定,没有太过于紧张。”他转过头,看着韩沥,那双眼睛里的光变得更加温和,“要知道现在可是外有秦军扣关,内有兵马锁城,一片肃杀之意,但庶民依旧能忙于自己的事,甚是难得。”
韩沥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自谦:“我嘛……也不是啥有本事的人,改变不了天下,改变不了家国,改变不了人心是非……唯独就只能让新郑有个好脸面了。”
这话说得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韩非和李斯听到这句话,眼睛都鼓成了牛眼。
你也太自谦自傲了!
那天下,家国和人心是非,你改变不了,那我们就能改变得了?!
句句都说自己无能,句句是不是在点我们啊?!
两人心里同时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荀况倒是没有觉得这话伤人。
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者的智慧。
“见微知著,做不好大事其实也没什么的,”他顿了顿,看着韩沥的眼睛,“把身边每一件小事做好,那也算一种行道了。”
“是啊,”韩沥赞同地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把新郑的底部打理好,让底部不乱。到时候上面的权斗随他们玩,玩砸了,玩翻了也没事,就当看戏呗。”
韩非的拳头已经攥紧了,指节泛白。
这话太伤人了!我可是你哥!
李斯看到韩非的窘态,好笑之余也心有余悸——要知道,韩沥马上就要去咸阳了!
到时倒霉的,被自轻自贱打击到的就是自己了!
许是看到自己的两个学生都快忍不住了,荀况头也不回,却向后问了一句。
“你们今天的朝堂事如何?”他的声音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不必给我具体结果,只需要一个大概评论就好。”
韩非立刻收敛了表情,向荀子的背影拱手。
“回老师的话,一切安好。”他的声音沉稳,报喜不报忧。
李斯紧随其后,语气同样恭谨:“正如师兄所言,一切安好。”
荀况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谁都知道,韩国朝堂有个权臣当道、君主庸碌的问题。
在这样的朝堂,哪怕韩非和李斯都不应该说出“一切安好”这样的话。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局势险恶得可怕。
他直接偏过头,看了韩沥一眼。
“沥五大夫觉得呢?”
韩沥也根本看都不看身后是怎么样的哀求眼神,直接说了一句:“还行啊!”
然后他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然后,韩非和李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但诡异的是,荀况没有再问韩非和李斯正在忙的事情的细节。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
“自我的学生,你的哥哥回到了新郑,你也跟他接触了一段时间吧?”
韩沥点头,语气随意:“差不多大半年了。”
韩非心中一阵咯噔——不好,老师在问弟弟对他这个哥哥的评价,那他得说得多不堪啊!
李斯也是满心的惊恐,因为他知道老师一定会问韩沥什么——不要啊!
荀况的声音继续从前面飘来,不紧不慢。
“通古也来到了新郑,你跟他应该也见过面吧?”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毕竟他肯定要告诉你,你需要去秦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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