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顿时眼巴巴地看着韩沥的背影。

    在百家大佬和老师面前谈被隐形地带到咸阳去,韩沥一个回答不好,秦国和他这个执行者都得吃批斗。

    但韩沥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见过一面,他其实还送了墨。”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现在有了墨,大家写东西不再需要竹简刻东西了——拿笔蘸墨,在纸上书写即成。”

    “噢?墨好了?”

    荀况顿时转过头,看了李斯一眼。

    对于厕筹和墨这两个东西,在百家消息圈里并不陌生——由于幻梦的大筛子政策,只要在幻梦有人,都知道一些蛛丝马迹。

    李斯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骄傲:“是的,此次由吕相牵头,秦国王上批准,历经数月琢磨,终得墨成。”

    “嗯,墨好了,这就是善莫大焉啊。”荀况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欣慰。

    一旁随行的张良也露出了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

    他是少有的在幻梦总部分到一个墨块的人,回家后马上用之,顿时让大父和自己如获至宝。

    唯一可惜的地方在于,这是在秦国首次成功的,风头全被秦国抢了。

    现在相国府除了等幻梦开始把墨坊搭建好,开始用秦墨之余,尽快整一个韩墨。

    这也是相国府和自己最深切的欲望。

    不然用着秦国的初始配方在他看来,就是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感觉。

    韩非听到老师开始着眼于墨,而不是他们具体的朝堂事,心里是又放松又紧绷。

    放松的是,墨这个事情确实足够大,基本上对儒家和法家这种“文以载道”的学派而言都是大事。

    荀夫子可能不会再计较下去了。

    但紧绷的心态在于——他太清楚这个老师的态度了。

    他说不需要了解朝堂细节,就一定不会去了解朝堂细节。

    但他要了解局势,而且周围还有个掌控新郑一切局势的人的话……还是很容易了解的。

    只需要问对问题。

    而就他所知,老师是最会问问题的人了。

    果然,荀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问得更直接了。

    “那么经过这么久,这么深入的接触,”他偏过头,看了韩沥一眼,“你对我的两个弟子各有什么看法啊?”

    完了!!

    韩非和李斯心中顿时慌了!

    老师真对一个恰好能解答这个问题的人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韩沥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行走。

    但他想了想,还是有点顾虑。

    “李斯先生是我处事的同类人,我说说倒是无妨,因为无非剖析我自己嘛——”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可自从我九哥来到新郑,我接触他太久了,久到我随便扯点什么……他就得坐立不安了。而且我是他弟弟,哪有弟弟评价哥哥的呢?不妥不妥。”

    “寻常情况下,弟弟评论哥哥确实不妥。”荀况没有反对这句话。

    但紧跟着,他的话锋一转。

    “汝之情况却有所不同,乃化百家为己用的奇人。”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是希望以奇人之眼看看我弟子成色如何,还望五大夫助我。”

    随即,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韩非和李斯。

    “还是说,你两个确实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想被我知道?”他的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我确实可以不听了。”

    韩非的脊背一僵。

    他立刻拱手,声音里带着一种“赴死”的决绝:“不,夫子。我向来闻过则喜。”

    他顿了顿,心里在滴血,嘴上却说得冠冕堂皇:“弟弟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嘛。”

    李斯也强颜欢笑地附和道:“是啊,我心底无私天地宽,不惧被人言。”

    “那既然他们两个没意见,你就说说吧。”荀况对韩沥鼓励道。

    韩沥依旧不看身后两人那强烈的目光,只是揶揄地问了一句:“是先易后难,还是先难后易?”

    荀况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指了指街道两侧那些正在忙碌的百姓,又指了指远处宫城的轮廓。

    “我正在读一本名为《新郑》的书。”他的声音不急不缓,选择用以问代答的方式,“是《韩非》这本书厚一点,还是《李斯》这本书厚一点?”

    韩沥没有犹豫地直接回答。

    “当然是后者。”

    韩非的牙开始痛了——弟弟!!!你在说我活得没有李斯长吗?!

    我去,太扎心了!

    而就算听到自己的书厚一点,李斯也没有太开心。

    虽然他的书也许会厚一点,但他在韩沥心中,究竟是属于“难”一点的,还是“易”一点的?

    他想要前者。

    张良、浮丘伯、毛萇、伏念、张苍都已经屏住了呼吸。

    这场双人大戏太跌宕起伏了!

    听到韩非的书更薄一点,荀况微微垂下眼眸,随即问道:“那……哪本更适合阅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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