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重要的是——”韩非看了看人声鼎沸的街道外,嘴角微微翘起,“我弟弟一定不在那个比试中。他不在场,他不在局中,于是他也无法被迁怒为阳谋策划者——因为他连这一局都不参与了。”

    “好精妙的谋局者。”嬴政不由一叹。

    他垂下眼睛,但心里那个念头却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更加忌惮,也更加想要得到此人了。

    他没忘了,韩沥之前还专门设计出一种混淆农具和兵器的简易刀头来应付战争。那玩意,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怎么去应付呢。

    “你们鬼谷传人……”

    韩非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一种脱线的、不合时宜的好奇,终于能问出最重要的问题了。

    他歪着头,看着杵在两旁的盖聂和卫庄。

    “为什么都喜欢倚在窗户旁边?”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卫庄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盖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分明闪过一丝无奈。

    紫女掩着嘴,那双紫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

    但短暂的欢乐转瞬即逝。

    卫庄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什么——远处的百鸟杀手正在大肆出动,由远处传来的马蹄阵阵已经开始由远及近地向着紫兰轩涌来。

    “他们已经动手了。”卫庄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这么快?”韩非垂下眼睛,开始飞速地推演。

    张良摸了摸下巴,浅绿色的袖口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八玲珑会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紫兰轩已经暴露,且已无坚可守。”韩非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猎手般的锐利,“我们必须尽快转移尚公子。”

    卫庄已经先行一步了。

    他的玄色劲装在午后的光线里几乎融入了墙壁的阴影,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鲨齿悬在腰间,剑穗纹丝不动。

    “多加小心。”韩非看着他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卫庄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种冷冽的、近乎自负的笃定。

    “担心自己比较好……”

    但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停住了。

    他的手指在鲨齿的剑柄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韩非和嬴政。

    “如果你觉得这趟旅程满意,”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在称量,“回去可能是你最需要做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嬴政脸上。

    “但如果你有胆量的话……”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冷峻的、近乎挑衅的试探。

    “有一个地方,却是全新郑虽然同样无险可守,却也可进可退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很想知道,假如这次八玲珑失败了,下次他敢不敢联合夜幕进攻那个地方。”

    话音未落,他已经准备转身离去了。

    卫庄是通过韩沥在舆图上的眼神推演,彻底明白了七绝堂就是即将被打击的目标,也是拖住自己的陷阱。

    百鸟和七绝堂相比,在战力上根本就没有应对能力——他曾提醒唐七,让弟子们逃命为重。

    但唐七也是个根本不会退缩的烈性之人。他认为,既然七绝堂要被打击,不如集中一处,以逸待劳,在死前狠狠地杀几个百鸟,羞辱一下这个新郑的梦魇。

    卫庄尊重这一点。

    他现在打算去让百鸟多死几个人了。

    紫兰轩的静室里,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卫庄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在说什么?

    那个地方,是哪里?

    张良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

    他懂了。

    而卫庄说的那个“可进可退的地方”——

    众人的眼神突然同时锐利起来。

    他们想起来了。

    确实有一个地方,是绝对的庇护所,而且八玲珑不能肆意妄为。

    因为那个地方的主人即将入秦,成为吕不韦的舍人了。

    韩沥的家。

    五大夫在新郑的府邸,背靠整个幻梦总部的地方。

    韩沥作为夜幕的一份子,一旦被迫接手了嬴政,韩沥不能拒绝——因为韩沥马上就是秦臣了。

    而韩沥本身就是夜幕一份子,八玲珑也不能在拉拢夜幕去打夜幕了。

    更重要的是,八玲珑不能伤害一个即将成为吕不韦最重要门客的人。

    卫庄的“决”,这次是真一剑捅到了八玲珑的要害上。

    但问题是——待在韩沥的府邸,就是一种“被看见”。

    被整个新郑的力量看见。

    这需要嬴政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这个待在聚光灯下的胆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嬴政脸上。

    等着他的回应。

    可还不等嬴政做出怎样的决定,就连卫庄都还没走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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