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剑势,鲨齿横在身前,剑锋上沾着自己的血。

    “你……依然这么软弱。”

    “够了。”

    黑白玄翦可能觉得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剑客实在聒噪——或者,真的说进了自己尚且迷茫的内心。

    下一刻,他气势一变。

    剑气外放,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直冲天际。

    整个天空都呈现出血色。

    尤其那轮明月——原本清冷皎白的月盘,此刻染上了一层暗红,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冷漠地俯瞰着紫兰轩的废墟。

    气势外放下,周边的屋檐都承受不住这股劲气外放,瓦片碎裂,木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卫庄被这股气势慑得后退几步。

    这剑气比刚才强大数倍!

    这是卫庄此刻心里的想法。

    难道这才是他的真实实力?

    他努力瞪大眼睛,想要看出玄翦接下来的剑路。鲨齿在他手中轻微地抖动——不是恐惧,是警觉。

    而就算屋檐之下——

    荆轲按住了自己的剑柄。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搭在剑格上,随时可以拔剑。

    盗跖也预备式地摸向腰间,身形微微下沉,像一只即将弹射的箭。

    大司命的红手开始释放着微微红光,那红色的光芒在她掌心跳动,像是某种禁忌之术正在酝酿。

    韩沥也不吃东西了。

    他放下烤肠,丢到琴箱上,让烧烤叉被解放出来。

    他垂下眼睛,心神迅速放空——开始运转万川秋水。

    万川秋水的真气在他体内流转,一层一层,一圈一圈,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又从四肢百骸汇入丹田。

    墨家功法、道家功法、他自己摸索的那套“把自己减到虚无”的法门,全部在这一刻同时运转。

    他握紧了烧烤叉。

    于是——

    这一层的所有人,除了坐在旁边的墨家和阴阳家高手,还有白亦非和百越这边正在僵持的人,都发现了一件令人脊背发凉的事:

    韩沥突然“消失”了。

    人在,神却没。

    整个人空无到极致后,就好像一柄藏在鞘里的死物一样。不是活人,不是死人,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像白亦非、荆轲和在军争与攻城器械上有见识的人,心里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韩沥此时正像一门弩机一样。

    蓄势待发。

    ——

    上面,全力释放力量的黑白玄翦还没空关注下面的事。

    他正全力关注卫庄。

    “黑白玄翦。正刃索命,逆刃镇魂。”

    他双手握剑,黑白双剑在血色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黑剑主杀,白剑主守,双剑交替之间,剑气如潮水般涌出。

    “杀招,现在才开始——”

    “嗖——”

    “锵!”

    黑白玄翦以正刃格住了卫庄的鲨齿。巨大的力量震得卫庄虎口发麻,他必须以全力格挡——但可要知道,卫庄本身可是以力大而学横剑的。在鬼谷传人中,他的力量是最大的。

    下一刻,同样势大力沉的逆刃也被黑白玄翦反手劈过去。

    卫庄不得不以一个漂亮的下腰躲了过去。他的身体向后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剑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削断了几根灰白色的发丝。

    但黑白玄翦左手的白刃直接向上一挑。

    “锵——”

    鲨齿脱手。

    那柄妖剑在空中翻转着,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然后砸在远处的地板上,弹跳了两下,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卫庄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

    失剑顿失五成功的道理,他最明白不过了。

    “噗——”

    紧接着,黑白玄翦的右手剑直接扫向了卫庄的腰。

    剑锋切入血肉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伤口不深——卫庄在剧痛之下收敛了腹肌,躲过了致命一击——但血已经涌出来了,染红了他的玄色劲装。

    剧痛之下,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但紧接着,他见到了黑白玄翦的跳劈大招。

    黑白玄翦跃至半空,双剑高举过头,整个人在血色月光下如同一尊降世的杀神。

    而在卫庄的眼里,他看到了——

    八个人。

    八个人格全部出现在黑白玄翦的周围,每一个人都做着同样的剑势:振侯、巽蜂、坎鼠、离舞、艮师、坤婆、兑鲤——还有乾杀,那个伪装成主人格的、早已死去的灵魂。

    八道不同的人格,八道不同的剑意,在同一时刻,朝着同一个人劈下来。

    “嗬——呃——”

    卫庄只来得及空手接白刃。

    他的双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夹住了黑白玄翦的双剑。

    剑锋在他掌心里切割,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没有横练基础的他,接剑接得极其痛苦。

    下一刻,八个人格全部融进了黑白玄翦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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