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相当于一次性接了八道不同的剑势。

    每一道剑势都带着不同的力道、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节奏——

    “呃啊——”

    卫庄终于承受不了八道剑势的加剧。他的手臂在颤抖,膝盖在弯曲,牙关咬出了血。

    黑白玄翦瞬间发力——

    “轰——”

    卫庄撞穿了屋顶。

    不,不止是屋顶。

    他撞穿了屋顶,撞穿了二层地板——焰灵姬看着卫庄直接从她眼前被撞下来,那张冷艳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径直落到了紫兰轩的一层地板上。

    “嘭——”

    地板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蜘蛛裂纹。

    裂纹从卫庄的身下向四周蔓延,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的冰面。

    卫庄躺在裂纹的中心,胸膛剧烈起伏,血从他的嘴角、从他的腰侧、从他的掌心渗出来,在碎裂的地板上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暗红。

    他开始痛苦地喘息。

    ——

    二层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但没有人发现——

    刚刚坐着韩沥的位置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炉子还在,炭火还在,烤肠还在火上滋滋作响。

    但人不见了。

    ——

    一个手持烧烤叉的灰裘身影突然来到了卫庄身边。

    没有人看到他是什么时候动的。

    没有人看到他走过了什么路线。

    他就是——

    突然出现在了那里。

    站在卫庄身前,面朝黑白玄翦。

    灰麻布大氅的衣角在剑气激荡的气流中猎猎翻动。他闭着眼睛,心神隐没于躯壳中,像一柄没有出鞘、却让人不敢触碰的剑。

    黑白玄翦从被撞穿的天花板缺口一跃而下,双剑在血色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身后,那些八玲珑的人格灵魂漂浮在虚空中——震侯的城府、巽蜂的轻浮、坎鼠的油滑、离舞的妩媚、艮师的杀伐果决、坤婆的阴狠、兑鲤的稚嫩——还有乾杀的沉默。

    八双眼睛,或者说八个灵魂,同时“注视”着韩沥。

    “打得好啊,黑白玄翦先生。”

    韩沥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紫兰轩废墟中,每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黑白玄翦抬高了下巴,看着眼前这个封闭自己视觉的年轻人。

    “我还以为,你要背着我吃烤肠到什么时候呢?”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冷冽的、近乎戏谑的调子。

    “你不应该挡我的路,尤其是阻碍我完成目标。”

    “工具,必须是要有用。”韩沥平静地开口,“但工具,同样也会因为过于剌手而被调整和舍弃。”

    他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干掉了长安君成蟜,你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再干掉那个人,也就到了飞鸟尽良弓藏的程度了。”

    “目标不完成,罗网一样不需要失败品。”黑白玄翦的声音没有波澜。

    “所以,这次我承担责任了。”

    韩沥说。

    “流沙将人送入我府,而我却要入秦。我历来习惯以死为器。既然短时间我死不得,那……在你不能杀了我的情况下,不如你我各退后一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要由你出手,不要让事故出现在韩国。如果天命让他在回秦途中必须命陨,就交给天决。”

    黑白玄翦没有马上回答。

    他沉默了一息,那双冰冷的眼睛落在韩沥脸上,像在审视一块从未见过的石头。

    然后他挥刃指了指暂时失去战斗力的卫庄。

    “那这个人……你为什么要护住他?护住一个弱者。”

    韩沥看着黑白玄翦,忽然问了一句话。

    “这……就涉及到一个人世间很难评估的问题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简单来说,此人欠我两千金。”

    黑白玄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杀了他,如果你吸收了他,就意味着欠我两千金。你有编制,所以我得找你领导要。”

    卫庄躺在蜘蛛裂纹的中心,血还在往外渗,呼吸粗重而艰难。

    听到这句话,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不是因为韩沥来救他了,而是因为韩沥说出的数字。

    两千金。

    千金一诺——那是他欠韩沥的。

    卫庄答应过在韩沥初心变了的时候,替韩沥行那最后一件事。

    第二笔千金——就是这次卫庄一计害得韩沥整个行动逻辑都变了。

    嬴政转移计划。

    韩沥措手不及,为了保护嬴政后续能回国,他得全程当参赞。这不止千金了,但韩沥先按千金算。

    “在我三寸不烂之舌下,吕相一定认同我这两千金债务。于是你无论最后会有什么结局,你都欠了罗网两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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