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就屁颠屁颠地把盆拿去撞门进屋了。

    “嘭——”

    门关上了。

    仆人手足无措地看了一眼韩沥自己关上的大门,只能眼巴巴地走了过来问嬴政。

    “贵客是要现在前往正堂吗?”

    “是,带路吧……”

    嬴政只能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算是被韩沥这种自我作贱行为给怼得暂时没话讲了。

    当仆人把嬴政和盖聂引到正堂后,就马上退去了——他还得赶紧回收水盆和打扫卫生,担待不得。

    正堂很大。

    比嬴政想象的要大。

    青砖铺地,织花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位前。

    嬴政已经通过罗网对韩沥这里的居家家具并不陌生,他也定下了他待会要坐的位子——左边的主位。

    这毕竟是韩沥的家,他再尊贵也不能喧宾夺主。

    但他的眼神很快就把视角放在了中间大壁的标志上。

    “这是……否极泰来,物极必反?”

    嬴政看着阴阳鱼图案,突然说出了自己的直接感受。

    那图案仿佛在缓缓转动——黑中有白,白中有黑,阴到了极致就是阳,阳到了极致就是阴。

    “至少……尚公子你说对了一部分。”

    盖聂也非常慎重地看着阴阳鱼说道。

    “而这也是韩沥非此即彼的某种写照。”

    “但一般二会生三。”

    嬴政回了一句。

    “所以如何让韩沥生出第三道念……这是一个问题。”

    盖聂对此也不敢打包票,但他有一种笃定。

    “但若能解之,回报不小。”

    嬴政正陷入思索中时,就见到韩重带着下人把一堆早饭伙食送到了正堂。

    “尚公子您坐哪呢?”

    韩重问道。

    “坐此位。”

    嬴政指了指左边主位。

    韩重点了点头,但还是先把一堆食物先放到了左右主位的中间桌上。他把碗碟一一摆好,动作利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然后他指挥下人给了一份分量不小的餐食放在了左边客位一,并对盖聂说道。

    “盖聂先生也一并对付一口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盖聂也没有拒绝。

    在韩重挥退了下人后,他却露出了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怎么了?”

    嬴政问道。

    “我家公子府上从没有接待过您这样的贵客,也没有哪个贵人会在公子府上用膳……您这个级别的贵客要不要……要不要我找来几个仆人试毒啊?”

    韩重也是一脸不知所措。

    这话直接让嬴政一脸无语。

    主人什么样,家臣也什么样了。

    但他也没法发作——从这个情况下看,韩沥恐怕真的很久没进入过贵族圈子了。

    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孤臣。

    “你家公子要人在自己的餐饮上验过毒吗?”

    嬴政只问了一句。

    “自己家里干什么要验毒呢?”

    韩重觉得这个想法有些荒谬,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困惑。

    “那我也不用。”

    嬴政对此摇头。

    如果韩重不说的话,以他的谨慎,他还真有顾虑。但韩重说了,找人试毒反而还让人小觑了。

    而且他的余光已经看到盖聂已经通过气味来闻是否有异常了——但实际上就是没毒,大致正常。

    那就更不能答应是否需要试毒了。

    “怎么了?”

    韩沥这个时候也从厢房的侧廊来到了正堂。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华服,浑然不觉地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韩重那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嬴政和盖聂,等待他们的回复。

    韩重还待说什么,嬴政直接说道。

    “没什么,用膳吧。”

    “好。”

    韩沥对此不以为意。

    但他还是对嬴政在自己到来后马上坐在左主位上的行为感到……一点点的无措。

    毕竟,他认为嬴政应该坐在右主位上——右为尊,左为次。

    嬴政坐左主位,是坐在“次主”位了——但在韩沥看来,嬴政应该坐尊主位的。

    但既然嬴政选择了,那他只能遵从。

    于是他来到了右主位,坐了下来。

    韩重见一切安排妥当,便躬身退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正堂外的晨光里。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织花地毯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带。那些光带正好落在阴阳鱼图案的下方,把那个黑白相间的标志照得半明半暗。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身份,在同一张桌上,开始了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早餐。

    这还是第一次韩沥的餐桌上出现了一个足够尊贵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