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到了秦国,有的是人愿意到你麾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隐晦的、不容置疑的暗示——他不希望韩沥身边有太多能影响其决策的韩国旧属。

    “但我所创造幻梦,这个还不能完全放手的盘子代表了,我不收不要,他们会多想。”韩沥摇了摇头,“我也想只身入秦,轻装上阵。但过去要能这么容易放过我,就好了。”

    嬴政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不愿的妥协。

    “总之,到了秦国……你会发现想到你麾下的人……多的是,且更好。”

    他知道为了维系在韩国幻梦的盘子,韩沥必须收人,他可以默认这点。

    但到了咸阳,他必须要用大量的秦国门客对冲掉韩国门客的影响力。

    盖聂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不高不低。

    “五大夫以利益均沾之念各自抽走流沙和夜幕的一员——可是流沙人少且精,夜幕人多且众。”

    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种剑客特有的、精准的审视。

    “抽夜幕一员宛若抽巨树一枝丫,虽疼却微伤;抽流沙一员却是抽幼树一分枝,也许不伤主枝,却也元气大伤。各抽一员虽是公平起见,但似乎对各自影响不同。”

    韩沥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可如果以结果导向论,我不抽,流沙更惨。”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在称量,“因为在姬无夜和麾下的四凶将看来,我是彻底可以放任流沙众人去死了。”

    韩沥必须要想的远:“要扮演一个韩国最公正无私的现象,就只能心底无私,哪怕是让流沙元气大伤——但我起码还是让流沙有可以博弈的未来。”

    嬴政端起温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相信韩非先生,你的哥哥会想通的。”

    他的语气笃定,并且结束了这一会谈。

    韩沥点了点头,盖聂也不再多谈。

    是的,这只能靠韩非自己去想通。

    与此同时,燕国会馆。

    燕丹已经带着秦舞阳出门访友了。

    不用说,他是去拜访暂居在木工坊的墨家巨子等一众墨家人士。

    至于韩国官方人士?

    不好意思,人家信陵君魏无忌和赵国庞煖正在四处走街访友呢,他就不参与了。

    论名士之名气,他不如庞煖资深,只能坐庞煖下首——而且庞煖斩杀过燕国老将剧辛,李牧也是赵国军界明星,他不想搭理赵国这两重臣,燕国终究是对赵国有领土渴求的。

    而论起贵胄,他虽是燕国太子,但名气和尊贵程度还真不一定跟中原的信陵君相比,一样也是要坐信陵君下首的。

    既然坐名士一侧是次位,坐贵胄一侧是次位,那秉持着宁为鸡头,莫为凤尾的态度,还不如自由行动,去结交一些非官方主流人物呢。

    随着燕丹这位男主人一走,会馆里安静了下来。

    绯烟——焱妃,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梳理着那头青丝如瀑的长发。

    她的发色如深海之藻,在晨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泽。金色的发簪在发间若隐若现,簪头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那双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但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刚刚指挥着下人和侍女忙完了会馆里的勤务工作,现在在梳妆。

    这会馆啊安顿普通燕国使臣时可以,但如果来迎接一国太子,就显得洁净不够了——尤其是现在水虫现象表明,水里是有生灵的。

    那水里有了,尘里呢?不能赌,为保险起见,一切无尘才是最好的。

    而在梳妆时,她一边整理仪容,一边在等待。

    因为她知道,今天随着夫君离开,一定会有人来。

    来新郑之后她就心有所感,知道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尤其是现在东皇太一的一封亲笔信也撕破了她以为可以自由的遮羞布,那么当她来到新郑这个阴阳家重点布控的地方,那“过去”一定会找上门。

    她也等着看看,究竟是谁会来找她。

    她把梳子放在梳妆台上,手指在梳齿上轻轻划过。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我倒想是谁第一个敢来拜访我呢?还得是你啊,月神……”

    话音刚落,房门无风自开。

    一袭素色女服,紫色头发盘着特定的发饰,清冷高冷的月神走了进来。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丈量好的位置上。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曳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你叫我月神……”她的声音空灵,带着一股淡淡的、让人脊背发凉的调侃,“是想我叫你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名字吗?焱妃。”

    要知道,无论是焱妃还是绯烟,都只是名字,眼前之人都无所谓,但一旦月神敢提起“东君”,对面可不会这样平静。

    绯烟——不,焱妃——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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