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想了想,倒也没有否定。

    这确实对焱妃而言是场酷刑。

    但问题在于,多少阴阳家子弟背叛师门后,得到的可都是死亡的代价——只有东君,才得到一个幽禁的结果就已经很不错了。

    焱妃看着她,继续说道。

    “可一个不是阴阳家体系出来的非此即彼者,他的未来是什么——我推不出。”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月神脸上。

    “你想必也推不出吧?”

    月神迟疑了一会儿。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最后,她也只能老实地摇了摇头。

    因此焱妃也给出了她认为的暴论。

    “估计太一陛下能看到的,属于韩沥的未来也很有限,估计对阴阳家都不太好。”

    听到这话,月神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她却无法反驳,因为她觉得很有可能。

    焱妃却没有理会她的反应,只是继续说下去。

    “于是,我们就只能根据已知信息,推出三个答案,也就是韩沥之后可能的三个结局。”

    她竖起三根手指。

    “要么太上忘情,要么混世魔王,要么——当个人。”

    月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焱妃的声音继续在晨光里流淌,不急不缓。

    “已知太上忘情太过艰难,能不能走上去还是个未知数。而一旦韩沥成了混世魔王——他就会成了我们所有人的噩梦。”

    她看着月神,强调了一句。

    “所有人的噩梦。”

    月神倒没有否认这点。

    一个人能为了行善而构建幻梦,能毫不眨眼一样把粪土万金。他要做恶能到什么地步——她想不出,也不敢想。

    “所以你认为,太一陛下让你帮忙的,就是想办法让韩沥的非此即彼心境被破掉?”

    月神顿时恍然大悟地看着焱妃。

    “那你该怎么做?有头绪吗?”

    “没有。”

    焱妃直截了当。

    月神没好气地说道:“没有你说什么呢?”

    焱妃却没有理会她的语气。

    “但我知道不止我,不止阴阳家想要韩沥变成人,让其停止变成器。”

    她透过燕丹和墨家的反应也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情况。

    “无论墨家,还是其他人,都有点惊恐——一个人能真变成了器,竟然能获得巨大力量——我们并不是唯一发现问题的孤狼。”

    她顿了顿,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这就像……这就像……”

    “这就像……”

    月神也在思考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就像什么呢?”

    她们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一息。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一个人轻而易举就变成了“器”,从而掌握的力量让人能感觉到里面的恐怖,却让人说不清为什么会感到恐怖。

    只能说,那种“非人”的状态,让她感到脊背发凉。

    焱妃收回了思绪,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带着决断的调子。

    “总而言之。”

    她看着月神,一字一顿。

    “能让他前进一步最好——可这一步之遥,咫尺天涯。除了他自己,谁也帮不了他,对于我们而言助力这个结局实在得不偿失。”

    她的手指在梳妆台上轻轻叩了一下。

    “而如果让他不小心后退一步,成了混世魔王——那么以他的本事,让阴阳家彻底被颠覆,简直不要太简单。”

    月神明白了。

    “反而是让他变回人——这样既务实,也让阴阳家不至于一直担惊受怕是吧?”

    “如果他先变成人了,再让他去选向上或向下走,起码还有个托底吧。”

    焱妃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恳切的东西。

    “他既然想让韩国有个托底,我们就考虑让他这个人有个托底,也不算害他啊。对此他对抗不了的——我算是稍微看出来,此人对算计很敏感,但对真心实意的抵抗力孱弱。”

    只不过,焱妃心里其实也挺自嘲:自己这话说得漂亮,但谁能真正抵抗得了真心呢?

    没有——至少她也不行。

    月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可该怎么做?”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真切的、求教的意味。

    焱妃却摇了摇头。

    “怎么做,就恕我真的帮不了你了,乌断。”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无奈。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但乌断可能还不敢明白,但也有可能,她是真不明白。

    “就算太一陛下当面,我都坚持这句话——让我杀了他其实更简单。但为什么太一陛下会亲自写信给我——不就是让我别用最直接的手段嘛。”

    月神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然后她轻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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