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她的声音放低了,既是宣告和威胁,也是提醒。

    “好好珍惜你还能做太子妃的日子吧。天命不可违——尤其是根本不知道何时到来的情况下。”

    她转过身,素色的袍角在地面上轻轻曳过。

    寝室的房门在她面前无风自开,晨光从门外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迈步走了出去。

    但就在她即将跨过门槛的那一刻,焱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我真希望你能走出那一步,帮我看看太上忘情究竟是什么样子。”

    月神的脚步顿了一下。

    焱妃的声音继续在晨光里流淌,带着讥讽,却又带着真情。

    “但我更希望你也能尝试当一回人。尤其是,别等到太晚才发现前进无路,自己只能退而求其次——因为到时留给你自己的,只有悔恨而自欺欺人的伪装罢了——这话等到我被抓回去的那天,就不会再说出来了。”

    月神听完了整句话。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手,随手一招——

    寝室的房门自动关上。

    “啪——”

    那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像一声叹息。

    门里门外,月神和焱妃都露出了痛苦和迷茫的神情。

    她们的背影隔着那扇门,一个靠在门板上,一个坐在梳妆台前。

    她们的前路该怎么走?

    眼下的路对不对?

    大概多久会遇到自己的结局?

    都是未知。

    都算不透。

    也就都恐惧着。

    而与此同时,新郑城的另一端,韩非的府邸后门。

    韩沥穿着一身灰色麻布大氅,在门前站定。

    他敲了敲门,力道不轻不重。

    门很快被打开了。一个仆人探出头来,看到是韩沥,马上躬身行礼,侧身让开了路。

    “十四公子,九公子已经在静室等您了。”

    韩沥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廊道两侧的竹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竹叶沙沙作响。晨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灰。

    他沿着廊道走了一段,转过一个弯,在一扇半掩的推拉门前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静室里,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暗红色的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带。

    流沙五人众——不,现在是六人众了——各据一隅。

    韩非坐在主位上,一身华贵的紫色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纹路。他手里捏着一杯酒,正眯着眼睛看着红莲,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红莲跪坐在韩非身后,一只手搭在韩非肩膀上,另一只手正给他捶着背。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快夸我”的得意,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闪着光。

    紫女坐在韩非右手边,一袭紫红色的长裙,外罩一件薄纱。

    她的手里握着一杯茶,正慢慢吹着热气,目光在韩非和红莲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弄玉坐在紫女身旁,一身素雅的衣裙,清新淡雅。

    张良坐在韩非左手边,浅绿色的素衣青衫,胸前佩着绿玛瑙。他的手边放着一卷竹简,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努力装出来的沉稳。

    卫庄跪坐在韩非对面,不转头看韩沥分毫。

    韩沥站在门口,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红莲身上。

    “姐姐,你跑到流沙了?”

    他打趣道。

    红莲见韩沥进来,捶背的动作顿了一下,马上炫耀似地说道——

    “哼!弟弟,现在应该叫我的代号,赤练了!”

    韩沥看了韩非一眼。

    韩非端着酒杯,微微点了点头。

    那点头里只有一种兄长对妹妹选择的默许和认可。

    “好,赤练大人。”

    韩沥拱了拱手,嘴角翘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在下是夜幕的啥都不是,在此领教了。”

    红莲一听就没趣了。

    她撇了撇嘴,捶背的力道也泄了几分。

    “你在夜幕一点威名都没有,而且你都要……走了,还坚持自己是夜幕中人啊。”

    韩沥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固执的东西。

    “正因为我啥都不是,所以我在夜幕能自由行动。”

    他走进静室,一边从怀里掏出几份册子,一边继续说。

    “也因为我全副身家都押在夜幕上,所以谁都可以疑我,唯夜幕不能。”

    他把一份册子递给韩非。

    韩非放下酒杯,接过来册子,翻开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纸页上快速移动。

    “水虫的相关发现缘由,怎么暴露出去的,发生了怎么样的恐慌,恐慌中总结出了一些应对性措施——”

    韩沥把其他册子一并推到韩非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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